葬古渊的灰雾在身后翻涌,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凌清雪身形如电,沿着来时探明的相对安全的能量脉络急速穿行。
体内那融合了太阴、星辰与青鸾之力的灵力奔流不息,让她在这片绝地中依旧保持着巅峰速度与绝对的警惕。
与来时的小心翼翼不同,归途的她更多了几分决绝与紧迫。
巡星殿中得知的真相,主封印周期性衰减的危机,以及寻找“流荧之砂”的迫切,都如同鞭子般抽打着她的心神。
“彼辈爪牙,已渗九霄”
星核最后的警示言犹在耳,让她对宗门现状的担忧达到了顶点。
厉炎伏诛,戒律堂首座自尽,但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那个能接触到主封印核心机密、隐藏在更高层的“暗瞳”,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她必须尽快返回宗门,将巡星殿的发现告知静虚师太,同时也要为前往坠星海做好准备。
坠星海远在万里之外,乃是著名的险地,其中不仅环境恶劣,更有诸多强大妖兽与空间陷阱,绝非易与之地。
数个时辰后,她终于冲出了葬古渊那令人窒息的灰雾结界,重见天日。
外界依旧是黑夜,繁星满天,月华如水,与渊内的死寂灰暗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没有片刻停歇,辨认了一下方向,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流光,向着玄天宗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无话,她将所有心神都用于赶路与调息,初步炼化青鸾真血带来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不仅灵力浑厚悠长,恢复速度也远超以往。
寻常修士需要数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她仅用了一日一夜,便已遥遥望见了玄天宗那巍峨的山门轮廓。
此时,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她没有直接闯入山门,而是在外围一处隐蔽的山林中按下遁光。
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仔细感知著宗门周围的动静。
护宗大阵运转平稳,并无异样。
山门处的守卫弟子虽神色警惕,但也只是例行公事,不似有重大变故发生的样子。丸夲鉮颤 追蕞薪璋劫
看来,她离开的这几日,宗门表面尚算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暗流是否依旧汹涌?
她想起了林轩那方被做了手脚的汗巾,想起了那潜伏在暗处、手段诡秘的“暗瞳”同党。
略一沉吟,她并未直接返回望月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宗门防御相对薄弱的一处后山区域,凭借对阵法节点的熟悉与高超的隐匿手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宗门内部。
她如同夜行的幽灵,在熟悉的殿宇楼阁阴影间穿梭,灵觉敏锐地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弟子房舍区一片宁静,大多仍在沉睡。
她特意绕到林轩的小院附近,灵觉扫过,那方汗巾依旧静静地躺在石凳上,她留下的那道太阴印记也完好无损,并未被触发。
看来,对方尚未通过此物有所动作。
她稍稍安心,随即身形一转,向着云缈峰的方向潜去。
事关重大,她必须第一时间面见静虚师太。
云缈峰顶,观星台。
静虚师太依旧如同凌清雪上次离去时那般,静立于台边,仰望着即将被晨曦取代的星空,虬龙木杖拄地,身形在微明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凌清雪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观星台上。
“你回来了。”
静虚师太并未回头,苍老的声音却已响起,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师叔祖。”凌清雪躬身行礼,语气凝重。
“弟子有要事禀报。”
静虚师太缓缓转身,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落在凌清雪身上,微微颔首:“看来你此行收获不小,气息愈发深邃了,说吧,葬古渊中,有何发现?”
凌清雪没有隐瞒,将巡星殿的存在、镇渊星核的破损、主封印周期性衰减的异常、关于“流荧之砂”的线索,以及星核最后的警示,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青鸾真血与她自身实力提升的具体细节,她依旧选择了保留。
随着她的讲述,静虚师太那古井无波的脸上,渐渐笼罩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尤其是听到主封印被人为周期性干扰,以及“彼辈爪牙,已渗九霄”的警示时,她握著木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果然如此!”静虚师太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深沉的疲惫。
“老身早已察觉宗门内部有些不对劲,尤其是一些关于封印区域的记录与资源调配,存在诸多疑点,只是苦无实证,更想不到他们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主封印层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般看向凌清雪。
“‘流荧之砂’此物老身略有耳闻,乃是星辰本源精华坠入特定秘境所化,极为罕见,确实有稳固、增幅星辰类法阵的奇效。坠星海那里确实是已知最可能出现此物的地方之一,但也凶险异常。”
她沉吟片刻,决然道:“此事关乎宗门存亡,乃至天下苍生,绝不可怠慢!清雪,寻找‘流荧之砂’修复巡星殿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宗门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凌清雪早有准备,开口道:“弟子需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坠星海地图与相关情报,尤其是关于‘流荧之砂’可能出现区域的记载。”
“另外,此行凶险,弟子需要一些高阶的疗伤、恢复以及保命之物,最后宗门内部,还请师叔祖多加留意,暗中清查,尤其是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之人。”
她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静虚师太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放心,老身知晓轻重,地图、情报与所需物资,稍后便会派人送至望月峰。宗门内部,老身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再让宵小之辈有机可乘!”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你孤身前往坠星海,定要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重。”
“弟子明白。”凌清雪躬身应道。
这时,天边已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静虚师太望着那喷薄欲出的朝阳,喃喃道:“多事之秋啊清雪,宗门未来的希望,或许便要落在你肩上了。”
凌清雪抬首,望向那越来越亮的天空,清冷的眸中倒映着晨曦,坚定而无畏。
“弟子,义不容辞。”
她没有再多言,对着静虚师太再次一礼,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融入渐明的天色之中,向着望月峰方向而去。
静虚师太独立观星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直到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辉洒满云缈峰,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玄天宗那连绵的殿宇楼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九霄爪牙”她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握著木杖的手,愈发用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雨,已然迫在眉睫。
凌清雪回到望月峰时,天色已大亮,她的小院依旧宁静,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她推开院门,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离开前布下的几个隐秘警示禁制,确认无人触碰过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多时,便有一名巡天司执事奉命前来,恭敬地送上了一枚储物戒指。
凌清雪灵觉扫过,戒指内空间颇大,里面不仅有几枚记载着坠星海详情的玉简,更有数量不少的高阶丹药、符箓,以及几件品质上乘的护身与遁逃法器。
静虚师太显然对此行极为重视,所予物资远超她的预期。
她将东西收起,并未立刻查阅玉简,而是先盘膝坐下,调息恢复连日奔波的消耗,同时梳理著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坠星海万里之遥,危机四伏,“流荧之砂”飘忽难寻,即便有星图指引,也绝非易事。
她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搜寻计划,并做好长期在外的准备。
而宗门内部,有静虚师太坐镇清查,她暂时可以放心。
但那个隐藏在最高层的“暗瞳”,就像一根毒刺,不拔除始终是心腹大患。
或许,在前往坠星海之前,可以再暗中调查一番?
比如,从戒律堂首座自尽前接触过的人,或者从那些可能接触到主封印周期性记录的地方入手?
她正凝神思索,院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苏雨晴。
“师姐,你回来了?”
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快步走入院内,看到安然无恙的凌清雪,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听闻你前几日离宗,我还有些担心。”
“有劳师妹挂心,只是出去办些私事。”
凌清雪起身相迎,并未透露葬古渊之行。
苏雨晴也未多问,转而说道:“师姐,厉炎虽已伏诛,但其党羽清查之事,仍在进行,烈阳峰如今由传功阁代管,已初步稳定。”
“戒律堂那边的话,经过这几日的整顿,也揪出了几名与厉炎过往甚密、或有可疑行迹的执事与弟子,均已按门规处置。只是”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首座自尽之事,依旧疑点重重。我查阅了他近期的行程与接触记录,发现他在自尽前数日,曾独自去过一次‘观星阁’。”
“观星阁?”
凌清雪眸光一凝。
那是宗门内负责记录星辰轨迹、推演天机之地,地位超然,平日由几位辈分极高的长老负责,等闲弟子甚至长老都不得轻易入内,戒律堂首座去那里做什么?
“对。”苏雨晴点头。
“记录显示,他是以核查宗门阵法灵力损耗的名义前往的,但具体与何人接触,谈了些什么,却无记录。而就在他离开观星阁的当晚,便自尽了。”
观星阁
凌清雪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
星核警示中的“九霄”,难道指的就是这里?观星阁位处宗门最高处,倒也称得上“九霄”。
而能接触到主封印周期性记录这等核心机密的,观星阁的那些长老,无疑具备这个条件!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串联了起来。
“此事我知道了。”凌清雪对苏雨晴道。
“戒律堂便辛苦师妹继续整顿,务必清除所有隐患。观星阁那边我自有计较。”
苏雨晴见她神色,知她心中已有打算,便不再多言,又汇报了几句堂内事务,便告辞离去。
送走苏雨晴,凌清雪独自立于院中,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位于主峰之巅的观星阁,目光深邃。
看来,在前往坠星海之前,有必要去这“九霄”之地,探一探虚实了。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而她这柄已然淬炼完成的利剑,正等著将其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