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谕令在身,凌清玄并未急于再探黑风涧。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他深知,若那隐匿之物真能躲过宗门高层的感知,其诡秘与危险程度必然超乎想象。
贸然前往,不仅可能一无所获,更可能将自己暴露于未知的风险之下。
接下来的几日,他一切如常。
晨练、处理庶务、查阅典籍、指点前来请教的师弟师妹,甚至连那“绣花剑法”都未曾有半分改变,依旧在老桃树下舞得温柔写意,仿佛那夜玄天殿中的谈话从未发生。
只是,在他温和的目光扫过演武坪,或是漫步于宗门小径时,灵觉却如同最精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
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灵气波动,尤其是与阴煞、邪异相关的痕迹。
他注意到,宗门内灵气节点的灵蕴流失现象,并未加剧,但也未曾停止,如同一个隐形的窃贼,持续而耐心地蚕食著,且流失的轨迹隐隐指向西南方向。
这印证了掌门的判断,也让他心中的警惕更甚。
同时,他也留意到,烈阳峰的张莽等人,在最初的沉寂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
只是看向他时,眼神中除了残留的不忿,更多了几分阴郁的审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种变化,让凌清玄隐隐觉得,或许不仅仅是因那株火焰兰的震慑。
是夜,月隐星稀,乌云渐聚。
望月峰小院中,凌清玄并未舞剑,他静立于那丛灵竹之下,闭目凝神。
指尖,一片青翠的竹叶悬浮,缓缓旋转,叶脉中流淌著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
那是他以《太阴无极剑》的独门心法,将自身一丝精纯的太阴之力灌注其中,他在制作一个简易的“感应符”。
以物载意,以柔力为引。
这片看似普通的竹叶,此刻已成为他灵觉的延伸,一旦感应到强烈的阴邪之气,便会生出微妙的反应。
时机已至。
他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清风,悄无声息地离开瞭望月峰,向着黑风涧的方向潜行。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施展任何可能引起灵力波动的身法,仅仅凭借著对气流的精妙掌控和以及对地形的熟悉,就在阴影与山石间穿梭,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越是靠近黑风涧,空气中的阴冷煞气便越是浓重,今夜无月,涧内更是漆黑一片,那呼啸的阴风如同万千冤魂在哭嚎,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头皮发麻。
凌清玄在涧口外数十丈处停下,隐在一块巨岩之后,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
他并未直接以灵觉探查,而是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那片灌注了太阴之力的竹叶,使其如同被自然之风卷起一般,飘飘荡荡,向着幽深的涧内飞去。
竹叶轻盈,在狂暴的阴风中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顺着风势的缝隙钻入,轨迹刁钻而灵巧。
这是“柔”的另一种体现,不与之抗衡,而是顺势而为。
凌清玄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寄托在那片竹叶之上,共享着它的“感知”。
黑暗、冰冷、混乱的煞气…还有那无处不在、能侵蚀神魂的阴风…
竹叶缓缓下沉,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旋风,掠过嶙峋的怪石。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就在竹叶即将触及涧底那布满黑色砂砾的地面时,异变陡生!
“嗡——”
凌清玄掌心中,与那片竹叶隐隐相连的太阴之力,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的震颤!
并非竹叶本身受到攻击,而是它感应到了某种极其隐蔽、与周遭阴煞之气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更加阴冷邪异的力量波动!
位置,就在左前方,一处被大量风蚀巨石遮蔽的狭窄缝隙之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凌清玄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温润尽褪,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找到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如鬼魅般射出,不再是之前的缓慢潜行,而是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却又奇异地没有带起剧烈的破风声,仿佛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闪电,直扑那处缝隙!
“谁?!”
一声沙哑、惊怒的低吼自石缝后传来。
显然,凌清玄的突然逼近,以及那片蕴含太阴之力的竹叶的惊扰,让对方察觉到了!
“轰!”
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猛地从石缝后爆发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腐蚀性的力量,如同活物般向凌清玄席卷而来!
黑气所过之处,连岩石表面都发出“滋滋”的声响,被侵蚀出坑洼。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这绝非寻常阴煞之气,而是经过炼化、带着明确恶意的邪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击,凌清玄眼神不变,前冲之势不减反增。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指尖,不见光华,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至柔至韧的力场瞬间展开。
那汹涌而来的黑气,撞上这柔韧的力场,竟如同撞入了一团无穷无尽的棉絮之中,狂暴的冲击力被层层消解、分散。
黑气试图腐蚀、穿透,却发现那力场看似柔弱,实则内部结构紧密无比,蕴含着一种“水利万物而不争”却又“水滴石穿”的坚韧道韵。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黑气前进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凝滞。
石缝后的存在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惊怒更甚。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凌清玄的身影已穿过被阻滞的黑气,逼近石缝!
他终于看清了石缝后的景象——那是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在黑暗中闪烁著猩红光芒的眼睛,充满了暴戾与惊骇。
黑袍人周身缭绕着与之前攻击同源的黑气,气息阴冷而强大,赫然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程度!
在他身后,石缝深处,似乎布置著一个简陋的阵法,阵法中心,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珠子正缓缓旋转,贪婪地汲取著从地底渗出的、微不可察的灵脉之气!
正是这珠子和阵法,在窃取宗门灵蕴!
“玄天宗的虫子,找死!”
黑袍人厉啸一声,显然知道行迹败露,再无保留。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周身黑气沸腾,化作数条狰狞的黑色触手,带着腥臭之气,从不同角度刁钻地刺向凌清玄周身要害!
这一次的攻击,比之前更加凝练,威力也更胜!
凌清玄瞳孔微缩。
筑基后期,而且功法诡异,实力不容小觑。
他终于拔剑了。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在这阴风呼啸的黑风涧底,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那柄一直被他佩戴、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在出鞘的瞬间,剑身之上,竟流淌过一层如水波般的朦胧清辉,虽不耀眼,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古老意蕴。
剑势依旧不显凌厉,依旧是那般圆融绵密。
面对数条疾刺而来的黑色触手,凌清玄手腕微转,长剑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圆弧。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狰狞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剑光圈子的瞬间,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前冲的力道被引偏、扭曲,甚至彼此缠绕、互相干扰。
剑光过处,触手寸寸崩解,重新化为散乱的黑气,却再也无法凝聚成型。
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黑袍人猩红的眼中首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蚀魂魔触”阴毒无比,专破护体灵光,腐蚀法器,同阶修士遇到无不退避三舍,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凌清玄不语,剑势陡然一变。
依旧是柔,却柔中带刚,绵里藏针!
长剑如灵蛇出洞,穿透弥漫的黑气,直刺黑袍人胸前膻中穴,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乾坤、避无可避的意境。
黑袍人怒吼,仓促间在身前布下层层黑气护盾。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刺破败革的声响。
长剑的剑尖,看似轻柔地点在护盾之上。
那凝聚了黑袍人大半功力的护盾,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连半分阻滞都未能做到!
剑尖长驱直入!
“不——!”
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名声不显、剑法“娘们唧唧”的玄天宗弟子手中。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其身体的刹那,异变再起!
黑袍人胸口处,一枚隐藏的骨牌骤然爆裂,化作一团浓郁的血光,将其全身包裹。
“嗖!”
血光裹挟著黑袍人,速度暴增,如同血箭般向着涧外激射而去,竟是施展了某种代价极大的血遁之术!
凌清玄一剑刺空,眉头微蹙——他没想到对方还有如此保命底牌。
他并未追击。
血遁之术速度极快,且方向不定,强行追击未必能留下,反而可能落入陷阱或暴露自身更多实力。
他收剑而立,目光落在那失去了主持者、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窃灵阵法,以及那颗仍在缓缓旋转的黑色珠子上。
涧底,阴风依旧呼啸,但那股邪异的气息,却随着黑袍人的遁走而迅速消散。
凌清玄走到阵法前,仔细观察著那颗黑色珠子。
珠子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漩涡在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
“噬灵珠…”
他认出了此物的来历,一种在魔道中亦属罕见的、专门窃取灵脉精华的邪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噬灵珠收起,又挥手抹去了地上阵法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望向黑袍人遁走的方向,眼神幽深。
虽然未能留下活口,但至少阻止了灵蕴流失,并确认了确有外邪入侵。
而且…对方临逃走时那惊骇欲绝的眼神,以及那句“你这是什么剑法”,让他知道,他这“柔”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锋芒,效果似乎…还不错。
只是,麻烦,恐怕也才刚刚开始。
能驱使筑基后期邪修、拥有噬灵珠这等邪物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清理完现场所有可能追踪到自己的气息,再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返回望月峰。
在他离去后不久,黑风涧底,那被抹平的阵法不远处,一块岩石的阴影下,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气缓缓渗出,扭曲著,化作一个微小的、模糊的符文,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湮灭。
仿佛是一个无声的讯号,传递向了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