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象被摩西分海一般，哗啦啦向两旁散开。
叶知秋顶着一头乱得象鸡窝的短发，白大褂上沾满了不知名的油污和金属粉末。她怀里死死抱着那块银灰色的合金板，眼神狂热得象是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越狱出来的纵火犯。
她冲到全息台前，把怀里的合金板往桌上重重一拍。
“砰！”
这一声巨响，把雷老虎那刚要喷出口的唾沫星子都给震了回去。
“雷大院长！”
叶知秋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落的厚重眼镜，声音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你刚才说什么？广场-立方定律？”
“那是用来约束凡铁俗钢的！”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雷老虎被这小丫头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属板。
“这不就是块……铁皮吗？”
“铁皮？！”
叶知秋象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瞬间炸毛了。
“这是上帝的骨骼！是工业的圣杯！”
她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个巨大的机甲腿部结构，语速快得象机关枪。
“你担心自重太大压垮骨架？那是你还在用钛合金的思维思考问题！”
“这块‘艾德曼合金’的屈服强度是航空钛合金的五百倍！密度却只有它的三倍！”
“用它做龙骨，别说二十米，就是两百迈克尔，它也站得稳如泰山！”
雷老虎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
“就算骨架撑得住，那动力呢？这么重的装甲，加之武器系统，你打算给它装个核反应堆吗？那体积得多大？散热怎么解决？”
“核反应堆？那太落后了！”
叶知秋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小的“神仙电池”，在雷老虎眼前晃了晃。
“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吧，老古董！”
“这是石墨烯超导储能电池！能量密度是同体积锂电池的一万倍！”
“只要塞进去两组这样的电池数组，就能提供堪比小型核电站的输出功率！”
“而且——不发热！零损耗！”
“你的散热问题？根本不存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象个疯子一样舌战群儒的天才少女。
她就象是陈凡的一条恶犬。
谁敢质疑陈凡的“神话”，她就咬谁。
而且是咬住就不松口的那种。
“还有你们！”
叶知秋猛地转过身，手指扫过那一圈目定口呆的专家。
“说什么传动系统复杂？说什么液压油会沸腾？”
“陈顾问给的图纸你们看懂了吗？”
“这是仿生肌肉纤维传动技术！根本不用液压杆！”
“这是神经脉冲直连系统！延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一边吼，一边在全息操作台上疯狂点击。
随着她的操作，那些原本被专家们视为“不可能”的数据和结构，在添加了“艾德曼合金”和“神仙电池”这两个变量后，竟然奇迹般地……
变绿了！
红色的警告消失了。
原本摇摇欲坠的力学模型，变得稳固无比。
原本超负荷的能源系统，变得绰绰有馀。
“看见了吗？！”
叶知秋喘着粗气，眼神亮得吓人。
“只要材料够硬！只要能源够强！”
“所谓的物理瓶颈，所谓的工程极限……”
“统统都是纸老虎！”
“这就是……力大砖飞的艺术！”
雷老虎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可行”字样，整个人都傻了。
他搞了一辈子坦克。
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常识，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合金板，又看了看那个小小的电池。
喉结剧烈滚动。
“这……这真的能行？”
“如果这些材料都是真的……”
“那这玩意儿……简直就是无敌的战争堡垒啊！”
陈凡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
叶知秋这个“科学疯子”，就已经帮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平了。
有时候，真理不需要辩论。
只需要一个足够疯狂的人，把它狠狠地砸在世人的脸上。
“各位。”
陈凡适时地走了出来，打破了沉默。
“数据不会说谎。”
“材料就在这儿，图纸就在这儿。”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我们抱着过去的经验，继续造那些会被淘汰的破铜烂铁。”
“要么……”
他指了指那个威武霸气的“刑天”机甲。
“我们赌一把。”
“赌我们能亲手创造出……神话！”
林将军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那是军人的血性，是对强大力量的渴望。
“妈了个巴子的！”
老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赌了！”
“只要能造出来，老子就是去卖底裤，也要把这经费给你们凑齐！”
“立项！马上立项！”
“代号‘刑天’！最高优先级！”
“谁要是敢拖后腿，老子毙了他！”
“是！”
整个指挥大厅，瞬间沸腾了。
所有的质疑，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和干劲。
这是要造高达啊！
这是男人的终极浪漫啊！
哪怕是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专家，此刻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开干。
就在大家群情激奋，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会议结束了。
人群散去。
陈凡刚想回房间去吃他那顿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突然。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力气大得惊人。
陈凡一回头，就对上了叶知秋那双布满血丝，却又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头发乱糟糟的，眼镜也歪了。
整个人看起来既憔瘁又亢奋。
就象是一个刚刚吸食了精神鸦片的瘾君子。
“陈……陈顾问……”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斗。
“怎么了？叶院士？”
陈凡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这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人。
“理论通了……结构也通了……”
叶知秋死死盯着陈凡，呼吸急促。
“但是……还有一个致命的bug！”
“神经连接系统！”
“那张图纸上的神经算法太超前了，我们的现有设备根本无法完全解析！”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机甲造出来也就是个植物人！”
“所以呢？”陈凡咽了口唾沫。
叶知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凑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陈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金属味和几天没洗澡的淡淡酸味。
“我有一个想法……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而且……需要绝对的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她那双大眼睛里，闪铄着让人误会的狂热光芒。
“今晚……”
“去你房间。”
“我们……通宵？”
“把那个漏洞……给补上！”
陈凡：“……”
他看着叶知秋那张虽然脏兮兮但依然清秀的脸，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警戒的秦雅致。
心里突然有一种……
即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预感。
这……
这算是职场潜规则吗？
还是……科学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