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舞社长递来的那瓶饮料还放在桌上，标签朝上，液体没动过第二口。陈默没再看它，但能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比平时集中，思维清淅得象是刚睡醒的早晨。
他把瓶子放进书包侧袋，拉好拉链，走出图书馆后门时阳光正照在台阶上。路上学生多了起来，有人抱着课本快步走，有人边走边刷手机。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离下一节金融学还有四十分钟。
回到宿舍楼前，王强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你昨天查的事有动静了。”王强把一杯递给他，“那个叫林小雨的账号禁用了，ip地址跳了三次，最后一次定位在城西。”
陈默接过杯子，没喝。
他知道这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意识到他在清理痕迹，而他们也在加快动作。
“你不担心？”王强问。
“担心没用。”他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进教室时，前排几个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低头和旁边人说了句什么，两人轻笑了一下。陈默没在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角。
最近几天，这样的目光多了起来。
不是因为照片的事，而是因为他变了。
皮肤状态稳定，脸色透亮，连熬夜后的疲惫都看不见。早上跑步回来头发湿一点，也不会显得油。以前穿什么都象随便套的，现在哪怕一件白t恤，也能被人多看两眼。
他自己清楚原因。
上周买了款洗衣液，gg说“深层去渍，护色留香”，顺手洗了三件衣服。结果布料摸起来更软，颜色也鲜亮了些。他试了不同水温，发现低温洗涤效果更好，于是改成了固定习惯。
后来又买了双运动鞋，宣传页写着“贴合脚型，减震护膝”。穿了三天，走路轻快，体测时三千米跑出新成绩。体育老师看了眼记录表，问他是不是私下练了。
他只说最近作息规律。
没人知道他每天睡前用助眠枕头，醒来头脑清醒；看书时开护眼灯，眼睛不酸；连喝水都换成了功能饮料，心跳平稳，耐力提升。
这些改变不夸张，但叠加在一起，就让人不一样了。
课间休息，班长过来发社团报名表补充名单。
“街舞社点名要你。”她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说你条件合适，想特招。”
陈默扫了一眼表格，上面写着“形象气质佳，有舞台表现力优先”。
他抬眼：“我不会跳舞。”
“他们说可以教。”班长笑了笑，“而且你现在是校园风云人物，挂你名字能吸引人报名。”
他没接话。
下课后回宿舍，发现门缝里塞了张传单。印着街舞社招新海报，最下面一行小字：“特邀新生代偶象候选人——陈默”。
名字被加粗了，还画了个红圈。
他把传单折好扔进垃圾桶，打开计算机登录校园论坛。
搜索栏输入“陈默”两个字，跳出十几条帖子。
一条标题是《那个被偷拍的男生是谁》，底下跟帖几百条，有人说他是模特，有人说他整过容，还有人贴出模糊截图分析穿搭品牌。
另一条热帖写着《揭秘校园男神养成计划》，枚举了他的作息时间、常去地点、甚至食堂点餐偏好。内容不算全对，但八九不离十。
他关掉页面，拿出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之前写的“信息泄露风险大于产品效果”还在，下面新加了一句：“公开曝光度上升，需控制消费频率。”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床垫底下。
第二天中午，他去了校外超市。
这次不是买日用品，而是冲着一款新出的防晒霜去的。货架摆在入口处，包装是磨砂瓶身，gg语写着“全天防护，不泛油光”。
他拿起来看了看成分表，确认无酒精、无刺激物，扫码付款。
回宿舍后立刻试用。
挤出一点涂在脸上，质地清爽，吸收快。过了半小时，皮肤表面形成一层哑光膜，摸起来细腻，没有黏腻感。
下午有室外活动课，要晒太阳站队形。他站在后排，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来，但脸不油，也没发红。
旁边同学擦汗时抱怨：“今天太晒了，我脸上都反光了。”
有人凑近看他：“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可能用了防晒。”他说。
“哪个牌子？我也去买。”
他报了名字。
第二天，超市断货。
第三天，校门口便利店开始加价卖这款防晒霜，一瓶贵了十五块。有人在校内群发消息求代购。
陈默看到群里截图，没说话。
晚上洗澡前照镜子，发现脸部轮廓比之前清淅了些。不是瘦了，而是皮肤紧致，毛孔细小。他用手摸了摸脸颊，触感平滑。
他知道这是多重因素的结果。
饮食规律、睡眠质量高、护肤品有效、运动量增加……每一项单独看都不起眼，合在一起却改变了整体状态。
但他也明白，这种变化正在被人注意。
周五早上，辅导员找他谈话。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学院老师，另一个是陌生女人，拿着相机和文档夹。
“市电视台来做校园青春榜样专题采访。”辅导员说，“推荐名单里有你，我们觉得合适。”
陌生女人点头：“我们想找外形端正、生活自律、有正能量形象的学生参与拍摄。你的资料很符合要求。”
陈默坐在椅子上，没表态。
“可以拒绝。”辅导员补充。
他想了想，问：“什么时候拍？”
“下周二，在操场和教程楼取景。大概半天时间。”
“需要准备什么？”
“穿校服就行，保持日常状态。”
他点头答应。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王强打来的。
“你被盯上了。”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我知道。”
“不只是学校，我刚才查了那个电视台的备案信息。制作公司背后有商业品牌投资，主推青少年生活方式类产品。”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意思是，这场采访本身就是gg？”
“差不多。”王强声音压低，“他们选人不是随机的。之前几期节目播出后，主角用的东西全都成了爆款。牙膏、书包、运动鞋……全是赞助商的产品。”
电话那头停顿一秒。
“你猜怎么着？那些主角，后来都被挖去当测评博主了。”
陈默没说话。
他明白了。
这不是荣誉推荐，是一次筛选。
系统让他真实体验gg效果，而这些人，正在查找“看起来真的有效”的人。
谁的状态好，谁就被选中。
谁被选中，谁就成了下一个gg代言人。
他回到宿舍，打开购物软件，在搜索框输入“抗疲劳眼霜”。
页面跳出几十个选项，他一个个点进去看详情页。最终选了一款国产新品牌，gg词简单：“缓解黑眼圈，连续使用七天见效。”
下单付款。
晚上睡觉前涂上，凉感适中，没有刺痛。躺下后闭眼，大脑很快放松。
第二天起床，照镜子时发现眼下肤色均匀了些。不是完全消失，但明显改善。
他拿出小本子，在最新一行写下：“外用类见效周期：3-7天。优先选择非实时型产品，降低暴露风险。”
写完合上本子。
周一早上，街舞社长在食堂门口拦住他。
“听说你要上电视？”对方笑着问，“挺厉害啊。”
陈默点头。
“那你考虑过发展路线吗？比如综艺、代言什么的？”
“没想过。”
“我们社最近和一家文化公司合作，专门培养校园艺人。”街舞社长递来一张名片，“只要你愿意露脸，资源不是问题。”
陈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就放进口袋。
他知道这些人看中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状态”。
一个普通人不该连续变好。皮肤好、体力好、精神好、连细节都完美——这不象自然变化，倒象是某种验证样本。
而他确实是。
只不过别人在试产品，他在真实经历效果。
周二拍摄当天，天气晴朗。
摄象组在校门口架好设备，主持人拿着提词器走位。工作人员让他站在教程楼台阶中央，背景是校徽墙。
“来，自然一点，就象平时上学那样走进来。”导演喊。
他站在远处，深色校服，头发整齐，脸上无妆却干净透亮。
镜头开始录制。
他迈步向前，脚步稳定，呼吸均匀。
走到一半时，眼角馀光看见树后闪过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摄。
不是工作人员。
他继续往前走，没停下。
导演喊卡，说效果很好，准备拍第二条。
换角度时，他借着转身的动作，悄悄看向那个方向。
树后没人了，地上只剩半瓶没喝完的饮料，标签朝上。
是他那天喝过的那一款。
瓶身上有指纹，位置靠近底部。
他盯着那半瓶水，突然明白过来。
他们不是在找代言人。
他们在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