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课本翻到一半，笔尖停在纸上。
他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
抬头从窗户往下看，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几个男生站在中间，其中一个穿着篮球背心的是李阳，隔壁班的体育生，平时打球总爱喊他一起。
李阳正举着手机录像，对着一根晾衣架。
那晾衣架斜插在水泥地里，一头卡在二楼阳台的栏杆缝中，另一头垂下来晃荡。上面挂着件湿漉漉的运动服，还在滴水。
“谁的衣架？”李阳大声问，“再不下来拿，我可扔了啊！”
没人应。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楼上那个，别装死！”
“大风天挂外面，活该被吹掉！”
“你看看这角度，卡得跟钉子似的，想拔都难。”
陈默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这种事每天都有，风吹落东西，卡住下不来，最后要么找宿管拿工具拆，要么等风再大点自己断。
他低头继续写题。
刚写完一行，手机震了一下。
是班级群的消息。
【李阳】：紧急求助！谁有办法把晾衣架弄下来？卡死了，物业说要收五十块高空作业费！
群里沉默了几秒。
【张涛】：五十？抢钱呢？
【王磊】：拿根长棍捅一下不行吗？
【李阳】：试过了，捅不动。下面是瓷砖，不敢使劲，怕砸坏赔钱。
陈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他记得昨天路过超市时，看到过一款gg贴在货架上——“超强磁力伸缩晾衣钩，轻松取回高处衣物”。
当时他顺手拍了照，存进手机相册。
现在正好用上。
他关掉课本，起身拿钱包。
十分钟后，他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刚买的“磁力伸缩晾衣钩”，九块九包邮，外加三块运费险。
他挤进去。
“我试试。”他说。
李阳转头看他，“你能行？”
“gg说能伸到三米五。”陈默打开包装，“应该够。”
李阳半信半疑，“这玩意靠谱吗？看着像玩具。”
“买都买了。”陈默组装起来。
金属杆一节节拉出，顶端是个u形磁铁头。他按说明书对准晾衣架尾端，慢慢往上送。
第一节，第二节，第三节……
杆子越拉越长，周围人安静下来。
“真能伸这么高？”有人小声说。
陈默调整角度，让磁头贴住晾衣架末端。轻轻一拽。
咔的一声，卡住的部分松动了。
他又拉一下，整根晾衣架滑脱，连同衣服一起落进他怀里。
人群发出一声“哇”。
李阳一把抢过去检查，“靠，真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恩。”陈默收起工具，“磁力吸住就行。”
“你这买的啥牌子？”李阳翻来复去地看，“比我花六十买的还管用。”
“不知道。”陈默把袋子折好，“超市货架随手拿的。”
“回头我也买一个。”李阳抱着衣服往楼上走，“省五十比啥都强。”
陈默没接话，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走两步，李阳又追上来。
“喂，你等等。”他递回那根掉落的晾衣架，“这个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陈默接过，点点头。
回到房间，他把新买的晾衣钩放进抽屉，顺手柄旧的放在桌上。
忽然想到什么，他拿出小本子，在待测商品列表最后加了一项：
5 超强磁力伸缩晾衣钩（远程取物）
然后在前面画了个勾。
合上本子时，他注意到窗外阳光变暗了些。
下午还有课，他得抓紧时间。
刚收拾好书包，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李阳。
他接起来。
“喂。”
“你在哪？”李阳声音急，“教程楼后边的小花园，快过来一趟！”
“怎么了？”
“又是晾衣架的事！这次卡树上了，挂在最高那根树枝，下面全是灌木，没法爬，物业又说要收费！”
陈默皱眉，“不是刚处理完？”
“不一样！”李阳说，“这是女生楼那边的，人家姑娘衣服挂着两天了，风一吹全露出来了，现在人都不敢开窗。”
陈默沉默两秒。
“你让她自己买个伸缩钩。”
“她说网上买要三天才到！”李阳顿了下，“你现在手上有那个工具吧？过来帮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默不想去。
但他翻开本子，想起一条记录：测试环境多样化，避免单一场景误判效果稳定性。
上次是在硬质地表垂直卡位，这次换成树枝悬挂、多角度受力，确实能验证更多使用条件。
他答应了。
十分钟后，他站在小花园角落。
一棵老樟树上方，一根银白色晾衣架横穿枝叶之间，一头缠在粗枝上，另一头垂着条粉色运动裤，随风轻轻摆。
底下站了几个女生，远远望着，不敢靠近。
李阳迎上来，“来了？赶紧试试。”
陈默展开工具，拉长杆体。
风有点大，树枝晃动，目标位置不稳定。
他等了一阵，找准时机推出磁头。
第一次没吸住，滑开了。
第二次贴边碰上，但力度不够，脱开了。
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是不是不行啊？”
“看着就不结实。”
“早知道叫个梯子算了。”
陈默没理会。
他重新计算角度，蹲低身子，避开灌木遮挡，第三次推出。
磁头精准贴住晾衣架中部。
他轻轻一拉。
咔。
连接处松动。
再一拽，整根架体带着衣服落下，稳稳掉在他脚边。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拿到了……真的拿下来了。”
李阳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操，这都能成？你这工具比钳子还好使。”
陈默收杆，“运气好，刚好卡的位置不太紧。”
“这不是运气。”李阳摇头，“你两次都成功了，说明这东西真有用。”
他拿着晾衣架走到树下那位女生面前，“你的吧？”
女生红着脸点头，接过就跑。
李阳回来拍他肩膀，“兄弟，你这玩意必须推广一下，太实用了。”
“不用。”陈默把工具塞进包里，“我就买了自用。”
“你不想赚钱？”李阳不信，“你知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事烦死？特别是住在高层的，衣服一飞就没。”
陈默没回答。
他知道不能卖。
系统规则写得很清楚：效果仅限自身体验。如果别人用了同款产品却没有反应，反而会引起怀疑。
他只能自己用。
回教室的路上，李阳一直跟着。
“你说这玩意成本多少钱？”
“我看你那个才十块钱不到，卖二十也不过分。”
“你要是懒得卖，我可以帮你代发朋友圈，抽成随便你定。”
陈默一路摇头。
直到上课铃响，李阳才作罢。
晚上回到宿舍，他洗完澡，坐在桌前打开计算机。
流览器搜索框输入：“磁力伸缩晾衣钩 使用反馈”。
跳出来几页差评。
【买家a】：根本吸不住，试了五次都没用，纯属浪费钱。
【买家b】：杆子太软，一用力就弯，建议当晾衣杆都不合格。
【买家c】：宣传三米五，实际最多两米一，骗人。
陈默一条条看完，关掉页面。
他翻开本子，在第五条记录后面补上：
实测有效，吸附力稳定，伸缩顺滑无卡顿。外界普遍无效，确认绑定个体。
想了想，又加一句：
建议后续采购优先选择低价快消品，降低重复购买风险。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锁好。
第二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
刚坐下，李阳端着餐盘坐过来。
“我又试了。”他说。
陈默抬头，“试什么？”
“你那款晾衣钩。”李阳咬了一口鸡腿，“我在网上买了同款，一模一样的品牌型号，九块九加三块运费。”
陈默筷子一顿。
“结果呢？”
“废的。”李阳撇嘴，“伸出去够不着，吸上去一秒就掉。我拿铁尺比过，最长才两米二，跟你那个差远了。”
陈默低头扒饭，“可能你买到假货了。”
“不可能。”李阳肯定地说，“店铺评分四点八，发货地也一样，连包装都一模一样。”
他盯着陈默，“为什么你用就行，我用就不行？”
陈默没说话。
他知道答案，但不能说。
李阳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改装过？加了什么东西？”
“没有。”陈默摇头。
“那你再帮我一次。”李阳说，“今天傍晚，六号楼顶楼阳台，有户人家晾衣架卡排水管了，位置特别刁钻，物业都不敢上。”
他盯着陈默，“你带上工具，我去拍个视频。”
陈默停下吃饭的动作。
“拍视频干嘛？”
“发校园号。”李阳眼睛亮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大学生发明神技，十元神器解决高空难题》。火了咱俩平分收益。”
陈默放下筷子。
他知道不能再帮了。
每一次成功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李阳已经站起身，语气坚持。
“你不去的话，我自己想办法。”他说，“总会有别人发现这东西有用。”
陈默看着他。
李阳的眼神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钱。”
李阳笑了。
“谁说是为了钱。”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一个正在录制的界面。
“我是觉得，你这能力，不该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