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载着调研小组的面包车就驶离了清河镇。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平整的农田变成了陡峭的山坡，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张薇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导航地图上不断缩小的路线，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山区县 a 这么偏，这路也太难走了。”
开车的是山区县 a 农业局的司机老周，他笑了笑：“姑娘，这还不算最难走的呢。等下到了乡上，往村里去的路，面包车都开不了，得靠步行。咱们县都是这样的山路，进出一趟不容易，这也是为啥咱们的农产品卖不出去的原因之一。”
陈默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掠过的贫瘠山坡，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清河镇的苹果园，虽然也是在山区，但交通比这里便利多了。“老周，咱们县的核桃、花椒种了多少亩？主要都卖给谁了？”
“咱们县山多田少，大部分农户都种核桃和花椒，加起来得有十几万亩吧。” 老周叹了口气，“以前都是等着外地的收购商来收，近几年收购商越来越少，价格也压得越来越低，好多农户的核桃都烂在家里了。”
面包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山区县 a 的清水乡。车子停在乡卫生院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农业局王科长迎了上来：“陈默同志，张薇同志，一路辛苦了！我已经联系好了附近的几个村庄，咱们先吃点东西，下午就开始走访。”
简单吃过午饭，调研小组就跟着王科长出发了。通往村庄的路果然如老周所说，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面包车根本无法通行。大家只能背上问卷和笔记本，徒步前行。山路崎岖不平，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张薇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这路也太陡了，咱们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快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咱们今天要走访的第一个村 —— 李家坪村，再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王科长边走边说，“咱们县的村子都散落在山坡上，两个村子之间最少也要走半个小时，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陈默扶了扶背上的背包，说道：“没事，只要能摸到真实情况，多走点路不算什么。” 他看了看身边的两位实践团队学生，“大家再加把劲，咱们争取今天多走访几户农户。”
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李家坪村终于出现在眼前。村子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房前屋后都种着核桃树，树上挂满了青涩的核桃。看到调研小组走进村子，几位在村口乘凉的老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王科长连忙上前打招呼：“李大爷，王大妈，这是省里来的调研小组，来了解咱们村核桃种植和销售的情况，想帮咱们想想办法，让咱们的核桃能卖个好价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上下打量着陈默他们，疑惑地问道：“省里来的？能帮我们把核桃卖出去？以前也来过不少人，拍了照片、问了情况就走了，也没见有啥动静。”
陈默连忙走上前，握住老人的手：“大爷，我们是真心来帮大家解决问题的。我们想了解一下您家的核桃种了多少亩，收成怎么样，都卖给谁了，遇到了什么困难。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大家的情况反映上去，想办法帮大家找出路。”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点了点头：“那行，你们跟我来吧，到我家坐坐。”
老人名叫李建国，今年六十五岁，是李家坪村的老党员。他领着调研小组来到自家的院子里，院子里堆着几麻袋已经晒干的核桃。“我家种了十亩核桃，今年收成还不错，收了有五千多斤。” 李大爷叹了口气，“可收成好也没用，没人来收啊。之前有个收购商来，一斤只给八块钱，还挑挑拣拣的，瘪果、小果都不要。”
“八块钱一斤？” 张薇惊讶地说道，“咱们清河镇的核桃，品质好的能卖到十二三块钱一斤，就算是普通品质的，也能卖到十块钱左右，您这儿的价格也太低了。”
“低也没办法啊，不卖就烂在家里了。” 李大爷的老伴王大妈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去年我家的三千多斤核桃，最后只卖了一万多块钱，除去成本，根本没赚多少钱。今年这五千多斤，到现在还没卖出一斤呢。”
陈默拿起一个核桃，剥开外壳，里面的核桃仁饱满厚实，品质并不比清河镇的差。“大爷，您家的核桃品质这么好，怎么不卖到城里去呢？或者试试网上销售？”
李大爷摇了摇头：“我们这大山里，路不通、网也不好，想卖到城里去，运费比核桃都贵。网上销售我们也不懂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都是我们这些老人，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更别说开网店了。”
“那您没想过跟合作社合作吗？抱团取暖，一起找销路。” 张薇问道。
“合作社？以前也成立过，可没人牵头，也没人懂技术、懂销售，最后不了了之了。” 李大爷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农民，只会种庄稼，别的啥也不会。看着核桃烂在地里，心里急啊，可也没啥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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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李大爷的眼睛红了，他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个猪圈：“你们看，去年没卖掉的核桃，好多都发霉了，最后只能用来喂猪。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就这样喂了猪，心里真不是滋味。”
陈默看着猪圈里正在吃核桃的猪，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想起清河镇的合作社，要是李家坪村也有这样的合作社，统一收购、统一包装、统一销售，李大爷的核桃也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大爷，您别难过。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了解大家的真实情况，然后帮大家想办法。我们会帮您联系销路，也会教大家标准化种植技术，以后您的核桃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真的吗？” 李大爷激动地抓住陈默的手，“要是真能那样，可就太好了！我们全村人都盼着这一天呢。”
接下来的几天，调研小组在山区县 a 走访了 12 个行政村，每个村庄都要徒步两三个小时才能到达。走访下来，大家发现李家坪村的情况并不是个例。这里的农户大多种植核桃和花椒，品质都不错，但由于交通不便、没有品牌、缺乏销售渠道，只能依赖少数收购商，价格被压得极低。一斤核桃仅卖 8 元，比清河镇同类产品低了 30，花椒的价格也比市场均价低了 20 左右。
“咱们县的农产品品质一点都不差，就是没名气、没渠道。” 王科长在走访间隙对陈默说，“好多收购商都是中间商，他们低价收走我们的核桃，贴上自己的品牌，就能卖到十几块钱一斤，大部分利润都被他们赚走了。我们也想过自己做品牌、找渠道，可没人懂，也没资金，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离开山区县 a，调研小组马不停蹄地赶往平原县 b。与山区县 a 不同，平原县 b 一马平川，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这里的农业局李局长亲自到县城门口迎接：“陈默同志，欢迎你们来平原县调研。咱们县是农业大县，主要种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这几年也有农户尝试种植经济作物，可效果不太好。”
“李局长，咱们县有农户种植苹果吗？我们听说有些农户种苹果遇到了问题。” 陈默问道。
“是啊，前两年看到邻县种苹果赚了钱，咱们县不少农户都跟风种了苹果，大概种了有两三万亩。” 李局长叹了口气，“可农户们都没种过苹果，不懂技术，尤其是病虫害防治这块，完全摸不着门道。去年好多果园都爆发了病虫害，苹果减产严重，就算是结了果的，品质也不好，卖不出去，最后只能烂在地里。”
第二天，调研小组在李局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平原县 b 的红星村。村子里到处都是废弃的果园，果树上长满了杂草，一些没摘完的苹果落在地上，已经腐烂变质。一位正在果园里除草的中年妇女看到调研小组，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着他们。
“王大姐，这是省里来的调研小组，来了解咱们村苹果种植的情况。” 李局长上前打招呼。
王大姐名叫王秀兰，今年四十多岁，是红星村最早种植苹果的农户之一。她听到 “苹果” 两个字，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别跟我提苹果，一提我就来气！”
陈默连忙说道：“大姐，我们知道您种苹果受了损失，我们是来帮大家找原因、想办法的，希望能让大家以后种苹果能赚到钱。”
“找原因？还能有啥原因？就是这苹果不好种！” 王大姐激动地说，“当初听别人说种苹果能赚钱，我就把家里的三亩良田都种上了苹果苗，还借了两万块钱买肥料、农药。可没想到，苹果苗长到第三年才结果，结果刚结果就遇到了病虫害，叶子全掉光了，苹果也长了斑点，根本没人要。最后没办法，只能把苹果都倒了，现在这三亩地也荒了，我借的钱还没还上呢。”
张薇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大姐，您种苹果的时候，有没有接受过技术培训？病虫害防治都是自己摸索的吗？”
“培训？谁给我们培训啊？” 王大姐翻了个白眼，“我们都是农民，以前只种过粮食，哪懂种苹果。农药都是听农药店老板推荐的，他说哪种好我们就买哪种，结果喷了也没用。后来有个所谓的‘技术专家’来村里讲课，收了我们每人两百块钱，讲的都是些没用的空话，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
“那您现在还想种苹果吗？如果有专家免费给您培训，教您病虫害防治技术，您愿意再试试吗？” 陈默问道。
王大姐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可不敢再种了。种苹果投入大、周期长，还这么难伺候，我可赔不起了。现在我就想把这三亩地重新种上粮食，虽然赚得少点，但稳当。”
调研小组又走访了红星村的其他十几户农户，发现大部分农户都和王大姐有类似的经历。他们缺乏经济作物种植技术，盲目跟风种植苹果，没有做好病虫害防治，导致减产滞销。而且村里没有苹果加工企业，只能销售鲜果，一旦鲜果卖不出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苹果腐烂。
“咱们县的农户太缺乏技术指导了。” 李局长感慨道，“大部分农户都是凭经验种地，别人种啥他们就种啥，根本不考虑市场需求和自身技术水平。而且咱们县没有农产品加工企业，产业链太短，农产品附加值太低，这也是制约咱们县农业发展的重要原因。”
离开平原县 b，调研小组前往最后一个调研地点 —— 沿河县 c。沿河县 c 位于黄河岸边，水资源丰富，当地农户大多以水产养殖为主，主要养殖鲤鱼、草鱼、中华鳖等。与山区县 a 和平原县 b 不同，沿河县 c 的交通相对便利，但调研小组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在沿河县 c 的水产养殖基地，调研小组看到一排排整齐的鱼塘，鱼塘里的鱼儿欢快地游动着。养殖户老陈正在给鱼喂食，看到调研小组，热情地迎了上来：“你们是来调研的吧？快过来坐。”
“陈大哥，您这鱼塘多大？一年能出多少鱼？都卖到哪里去了？” 陈默问道。
“我这鱼塘有十亩，一年能出鱼两万多斤，主要都是卖给本地的菜市场和饭店。” 老陈说道，“咱们这里的鱼都是生态养殖的，水质好，鱼的味道也鲜，就是卖不上价钱，而且卖不远。”
“为啥卖不远啊？咱们的鱼品质这么好，应该能卖到外地去啊。” 张薇疑惑地问道。
“卖外地？哪那么容易啊！” 老陈叹了口气，“鱼这东西娇贵得很，离了水就活不成，而且必须低温保存。咱们县没有冷链物流，鱼捞上来之后，最多只能放半天，超过半天就不新鲜了。就算是想运到周边的城市，运费也太贵了，一斤鱼的运费就要一块多，运到外地根本没利润。”
调研小组在沿河县 c 走访了多个水产养殖基地和农户，发现冷链物流缺失是制约当地水产销售的主要问题。由于没有冷链物流，当地的水产品只能在本地低价销售，一斤中华鳖在本地只卖五十多块钱，而在省会城市的超市里，同类产品能卖到一百多块钱。
除了冷链物流缺失，部分农户尝试电商销售也遭遇了困境。养殖户小李今年二十多岁，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他看到网上直播带货很火，也想尝试把自家的鱼卖到网上。“我在网上开了个网店，也拍了短视频、搞了直播，可就是没流量，没人买。” 小李无奈地说，“我直播的时候，最多也就十几个观众，还都是我的亲戚朋友。网店开了三个月，总共才卖了不到五百块钱，连快递费都不够。”
“你开网店的时候，有没有学习过运营技巧？比如怎么优化商品标题、怎么推广引流、怎么和客户沟通？” 陈默问道。
“学习？我哪有时间学习啊。” 小李说，“我每天要喂鱼、清理鱼塘，根本没时间研究这些。我都是自己摸索着弄的，商品标题就是随便写的，也不知道怎么推广。而且鱼的快递费太贵了，一斤鱼的快递费要两块多，好多客户看到快递费这么贵，就直接放弃购买了。”
沿河县 c 农业局的赵局长告诉调研小组：“咱们县的水产品品质很好，很受消费者欢迎，但就是因为冷链物流和电商运营这两个短板，导致咱们的水产品卖不出好价钱、卖不远。我们也想过建冷链物流中心，可建一个冷链物流中心需要好几百万，咱们县财政紧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历时一个多月，调研小组终于完成了对三个贫困县的走访。在返回清河镇的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山区县 a 的 “无品牌、无渠道”，平原县 b 的 “缺技术、无加工”，沿河县 c 的 “少冷链、不懂电商”，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压在大家的心头。
“没想到这三个县的问题这么突出。” 张薇叹了口气，“农户们不是不想赚钱，而是他们没有技术、没有渠道、没有资金，只能盲目跟风，最后只能以失败告终。”
“是啊，单一的帮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陈默说道，“我们必须从根源上入手，为每个县制定针对性的解决方案。山区县 a 要重点解决品牌和渠道问题，平原县 b 要加强技术培训、延伸产业链，沿河县 c 要完善冷链物流、提升电商运营能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帮助农户们摆脱贫困。”
车子驶回清河镇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清河镇的苹果园里，一派丰收的景象。陈默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次调研的成果整理好，形成一份详实的调研报告，为三个贫困县的产业发展提供有力的支撑，让那里的农户也能像清河镇的乡亲们一样，靠种养殖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调研小组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数据整理和问卷分析中。大家把走访收集到的 860 份问卷逐一录入电脑，对收集到的 5 万余条数据进行分类统计，整理农户访谈实录，为撰写调研报告做着充分的准备。陈默知道，这份调研报告承载着三个贫困县农户的希望，必须做到真实、准确、有针对性，才能真正为乡村振兴贡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