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农品” 第 12 家连锁专柜开业的鞭炮声还在邻市的小商品市场回荡，陈默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刚挂掉林晚秋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焦虑情绪，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让他原本因扩张顺利而愉悦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大哥，咱们邻市专柜的口碑有点悬了！” 林晚秋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透过手机听筒传来，还夹杂着市场里嘈杂的叫卖声，“今天上午有三位老会员来退货，说咱们的核桃口感不对，又苦又涩，跟之前买的不一样。我拆开一箱检查，发现这批核桃果然有问题，颗粒大小不均，还有不少瘪果。”
陈默指尖敲击着办公桌，沉声道：“这批核桃是从哪个合作社收的？”
“就是清河镇周边那个李家村合作社啊！” 林晚秋叹了口气，“之前咱们的核桃货源紧张，李村村长找来说他们也种了不少核桃，想跟着咱们的渠道卖，我看他们是周边村庄，又有赵支书担保，就收了一批。没想到品质这么差，现在会员都在群里议论，说‘清河农品’做大了就不注重品质了。”
陈默揉了揉眉心，心里清楚这不是个例。自从 “清河农品” 连锁专柜开到周边城市，类似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出现。他起身走到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本省地图前，上面用红笔标注着 “清河农品” 的连锁专柜和合作合作社，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撒了一把芝麻。
“不光是核桃，上周平原县专柜反馈，他们收的小米有沙子，还有沿河县的土鸡蛋，个头参差不齐，顾客投诉说‘不像之前的生态土鸡蛋’。” 陈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些周边贫困县的农户，看到清河镇靠种养殖赚了钱，就盲目模仿，却没有掌握标准化的技术，种出来的产品品质参差不齐，直接影响了咱们的品牌口碑。”
坐在对面的实践团队核心成员、电商专业的学生李明放下手中的报表，附和道：“默哥，我这边也发现问题了。咱们线上旗舰店的差评最近多了不少，主要集中在‘产品品质不稳定’‘口感不如之前’这两点。有顾客说，现在的‘清河农品’跟普通农产品没区别，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让人放心的品牌了。”
“更头疼的是，有些农户因为技术不到位，产品滞销了还来找咱们。” 另一位实践团队成员、农学专业的张薇补充道，“上周我去山区县调研，看到有农户种了十亩苹果，因为不懂病虫害防治，苹果表面全是斑点，根本卖不出去。他们拉着我的手说‘你们清河能把苹果卖那么好，为啥我们的就没人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默沉默了。他想起当初打造 “清河农品” 的初心，不仅是让清河镇的乡亲们致富，更想把成功的模式复制出去，带动周边地区一起发展。可现在，单一村庄的成功，反而成了周边农户盲目模仿的 “诱因”，没有技术支撑、没有品牌意识、没有销售渠道，最终只能是 “种得出、卖不掉”，甚至还拖累了 “清河农品” 的口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默语气坚定地说，“咱们不能只盯着清河镇这一亩三分地，也不能让周边农户的盲目模仿毁了咱们的品牌。必须找到问题的根源，想办法帮他们解决技术和销路的问题。”
“可咱们该从哪儿下手呢？” 李明皱着眉，“周边贫困县那么多，每个县的情况都不一样，有的是山区，有的是平原，种的产品也不同，咱们总不能一个个村去教吧？”
陈默一时语塞。李明的话戳中了要害，仅凭他们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覆盖所有贫困县。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又一个个被推翻，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烦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清妍走了进来。她刚从省农业厅开会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屋里沉闷的气氛，又看了看陈默紧锁的眉头，笑着问道：“怎么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清河农品’扩张遇到难题了？”
陈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清妍姐，你可来了！正想找你商量呢。” 他把刚才林晚秋反映的品质问题，以及周边农户盲目模仿导致滞销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无奈地说：“现在我们想帮他们，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感觉有力使不上。”
苏清妍找了个座位坐下，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等陈默说完，她沉吟片刻，说道：“陈默，你有没有想过，单一村庄的成功是有局限性的。清河镇之所以能成功，是因为有合作社的组织、标准化的技术、品牌化的运营，还有你和林晚秋这样的带头人。但周边贫困县的农户，缺的正是这些。”
“是啊，可我们该怎么把清河镇的经验推广出去呢？” 陈默急切地问。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苏清妍眼神一亮，“你不能只靠‘点对点’的帮扶，那样效率太低，也无法形成可复制的模式。我建议，咱们可以通过学术调研的方式，深入几个典型的贫困县，摸清他们的产业现状、存在的问题、农户的真实需求，然后总结出一套普适性的规律和解决方案。”
“学术调研？” 张薇有些疑惑，“清妍老师，调研能解决实际问题吗？农户们现在需要的是技术和销路，不是纸上谈兵的报告。”
苏清妍笑了笑，解释道：“张薇，你别急。学术调研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用科学的方法找出问题的根源。咱们通过调研，了解清楚不同贫困县的产业基础、技术短板、政策支持力度，才能针对性地制定解决方案。而且，调研形成的报告，不仅能指导咱们的实践，还能引起政府部门的关注，争取更多的政策和资金支持，让‘清河模式’更具推广价值。”
陈默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曙光：“清妍姐，你的意思是，通过调研把‘清河模式’提炼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理论，然后用理论指导其他贫困县的实践？”
“没错！” 苏清妍点点头，“比如，你之前提出的‘农村电商萌芽期培育’设想，就是从清河镇的实践中总结出来的。如果能通过调研，在更多贫困县验证这个设想的可行性，完善细节，它就能成为帮助更多地区脱贫致富的‘金钥匙’。这不仅能解决你现在遇到的瓶颈，还能让你的实践更有深度和意义。”
林晚秋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陈默把苏清妍的建议跟她说了一遍，林晚秋立刻表示支持：“大哥，这个办法好！我举双手赞成。我在市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知道很多农户不是不想做好，而是不知道怎么做。如果能通过调研找出规律，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咱们的‘清河农品’也能有更稳定的货源，一举两得。”
“好，那咱们就干！” 陈默下定决心，“清妍姐，麻烦你担任调研小组的指导老师，帮我们把握方向。晚秋，你负责市场端的信息收集，比如不同地区农产品的市场需求、价格波动情况。李明、张薇，你们带领实践团队的其他同学，负责调研的具体执行。”
“没问题！”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应，办公室里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接下来的几天，调研小组正式组建，大家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苏清妍牵头制定调研方案，明确了三大调研方向：一是农产品产销衔接情况，包括种植养殖规模、品种选择、销售渠道、物流配套等；二是农民技术水平，包括是否接受过专业培训、病虫害防治能力、标准化生产意识等；三是政策支持力度，包括当地政府的产业扶持政策、资金补贴、技术指导等。
“调研方向确定了，咱们得设计一份详细的问卷，这样才能收集到准确的数据。” 苏清妍拿着一份初稿，对大家说，“问卷要涵盖种植规模、销售渠道、技术需求、政策知晓度等 20 项核心指标，既要有选择题，也要有开放式问题，方便农户畅所欲言。”
李明接过问卷初稿，仔细看了起来：“清妍老师，这个问卷会不会太复杂了？农户们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专业术语他们可能看不懂。”
“你考虑得很周到。” 苏清妍点点头，“所以，问卷的语言要尽量通俗易懂，避免使用专业术语。比如‘标准化生产’，可以改成‘按照统一的方法种植 / 养殖’。另外，开放式问题要设计得简单明了，比如‘你在生产或销售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你最需要政府或社会提供什么帮助’。”
林晚秋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可以加一个问题，问问农户是否了解‘清河农品’的模式，有没有意愿加入合作社。这样咱们后续推广方案时，也能有针对性。”
“这个建议很好，加上去。” 陈默说道，“另外，问卷还要预留出农户的联系方式和所在村庄，方便咱们后续跟进走访。”
经过三天的反复修改和完善，最终版的《贫困县乡村产业发展现状调研问卷》终于定稿。问卷分为农户版和村干部版，农户版侧重生产销售中的实际问题和需求，村干部版侧重全村的产业规划、政策落实情况。
问卷准备就绪后，接下来就是联系调研地点。苏清妍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本省三个典型的贫困县：山区县 a、平原县 b、沿河县 c。这三个县的产业基础各不相同，山区县 a 以核桃、花椒等经济作物为主，平原县 b 以粮食种植和果蔬种植为主，沿河县 c 则有特色水产养殖，具有很强的代表性。
“我已经和三个县的农业局联系好了，他们都很支持咱们的调研，会安排专人协助咱们对接村庄和农户。” 苏清妍拿着一份联系名单，对大家说，“山区县 a 农业局的王科长，之前参加过省农业厅的乡村振兴研讨会，对咱们的‘清河模式’很感兴趣，承诺会全力配合。”
陈默看着联系名单，心里充满了期待：“太好了！有当地农业局的支持，咱们的调研会顺利很多。接下来，咱们分一下工，分成三个调研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县，确保调研的覆盖面和数据的真实性。”
“我申请去山区县 a！” 张薇第一个举手，“我是农学专业的，对经济作物种植比较熟悉，能更好地和农户沟通技术方面的问题。”
“那我去平原县 b 吧，我老家就是平原地区的，熟悉当地的方言和风土人情。” 李明说道。
“沿河县 c 就交给我和晚秋吧。” 陈默说道，“晚秋熟悉水产品的市场情况，我之前也去过沿河地区调研，有一定的基础。”
苏清妍补充道：“每个小组除了核心成员，再搭配 2-3 名实践团队的学生，负责问卷发放、数据记录和拍照取证。调研时间定为两个月，每个县调研 20 天左右，最后预留 20 天时间整理数据、撰写报告。”
“调研前，咱们还要进行一次集中培训。” 陈默说道，“主要培训问卷的发放技巧、如何与农户有效沟通、数据记录的规范等。比如，遇到农户不愿意配合的情况，要耐心解释，说明调研的目的是为了帮助他们解决问题；记录数据时，要做到真实准确，不能随意修改。”
林晚秋也说道：“我再补充一点，调研时要注意尊重农户的生活习惯，不要随意进入农户的私人区域，拍照前要征得对方同意。咱们是来调研的，不是来添麻烦的，要让农户感受到咱们的诚意。”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的一周，调研小组进行了集中培训，苏清妍讲解了调研的理论方法和注意事项，陈默分享了之前在清河镇调研的经验，林晚秋则传授了与农户沟通的技巧。实践团队的学生们也积极提问，为调研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培训结束的那天晚上，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清河镇的灯火，心里感慨万千。他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来清河镇调研时的场景，那时的他还是个懵懂的大学生，带着一腔热血想要为家乡做点实事。如今，他已经成为 “清河农品” 的核心创始人，即将带领团队深入更多贫困县，用学术调研的方式为乡村振兴寻找答案。
“清妍姐，你说咱们的调研能成功吗？” 陈默转头问道。
苏清妍走到他身边，望着同样的方向，语气坚定地说：“陈默，只要咱们抱着真心为农户解决问题的态度，脚踏实地去调研，就一定能成功。乡村振兴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个人的战斗，需要我们一点点去探索、去积累、去推广。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我会和你一起，带领团队把这条路走下去。”
陈默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他知道，这次调研注定充满挑战，可能会遇到农户的不理解、可能会遇到数据收集的困难、可能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明天，咱们就出发！”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去山区、去平原、去沿河，去倾听农户最真实的声音，去寻找乡村振兴最有效的路径。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初心、脚踏实地，就一定能把调研做好，让‘清河模式’真正惠及更多的人。”
窗外的月光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份厚厚的调研方案和问卷，也照亮了陈默和苏清妍眼中的希望。一场跨越三个贫困县、历时两个月的学术调研，即将拉开序幕，而这，也将成为 “清河农品” 从单一村庄成功走向区域产业振兴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