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送来的晚餐渐渐凉透,张澜始终没有动筷子。
倒不是怀疑饭菜有问题——以对方的手段,下毒这种低级方式可能性不大,而且基地的伙食安检极其严格。
他只是保持着一种近乎绝对的静默状态,灵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覆盖着房间内每一寸空间,甚至延伸到门外走廊有限的局域。
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扰动、情绪波动、乃至空气流速的细微改变,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夜渐深,基地内部的照明系统切换到夜间模式,光线变得柔和而均匀。
走廊里偶尔传来巡逻队整齐而轻巧的脚步声,以及自动防御系统周期性自检的微弱嗡鸣。
一切如常,规律得近乎刻板。
然而,恰恰是这种极致的“正常”,反而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压抑。
仿佛暴风雨前,海面那死寂的平静。
凌晨两点三十分。
正是人一天中最为困倦、警剔性相对较低的时段。
张澜依旧盘坐在静室中央,呼吸悠长,双目微阖,仿佛已然入定。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身周空气的折射,有着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扭曲。
突然
不是声音,不是光影,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能量波动。
而是一种“缺失感”。
就在张澜房间门外右侧三米处,原本稳定流转的、属于基地防御阵法的灵能脉络,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
就象一条奔流的溪水中,某一块鹅卵石极其短暂地消失了一瞬,又立刻恢复。
紧接着,张澜感知到一种“异物”的存在。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状态非常奇特,仿佛是一团被高度压缩和扭曲的“阴影”,与周围的环境。
墙壁的纹理、空气的流动、灵能的辐射。
达到了近乎完美的同步与伪装。它正沿着走廊墙壁的阴影部分。
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滑腻而迅捷的方式,向着他的房门“流淌”而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温度变化。
只有那种冰冷的、纯粹恶意的“存在感”,如同一条隐形的毒蛇,在黑暗中悄然迫近。
张澜没有动,连心跳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看”着那团“阴影”无声无息地“渗”过了他房门上那层厚重的合金和复合防御灵力。
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一种诡异的“融合”与“穿行”,仿佛那扇门对它而言,只是一层可以随意穿透的水膜。
“阴影”进入房间的瞬间,触发了张澜设置在门口内侧的一个隐蔽空间标记。
标记没有发出警报,而是向张澜的神识反馈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坐标锁定”。
进来了。
房间内的一切依旧静悄悄。
“阴影”进入后,似乎也变得更加谨慎,它在门口附近“凝固”了片刻,仿佛在观察、在确认。
它“看”到了静室中盘坐不动的张澜,也“看”到了桌上那份早已凉透的晚餐。
几秒钟后,“阴影”再次开始移动。这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张澜,而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房间内游走起来。
它轻轻“拂”过墙壁,触碰过家具,甚至从张澜身前三米处“滑”过,带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冰凉的微风。
它在探查,在确认这个房间的防御布局,在查找潜在的陷阱和监控节点,也在评估张澜的真实状态——是沉睡?
是入定?还是……伪装?
张澜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将自身的气息、体温、乃至生命磁场,都调整到与深度冥想无异的、近乎沉寂的状态。
“阴影”绕行一圈后,似乎初步确认了“安全”。
它开始向着张澜缓缓“流淌”而来,距离不断缩短。
五米……三米……两米……
恶意变得更加清淅,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冰冷、以及某种非人般绝对理性的意志。
一米。
“阴影”在张澜身前停了下来,仿佛在做出最后的判断和准备。
它的形态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内部似乎有某种尖锐的、危险的“结构”正在凝聚成型。
就是现在!
张澜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眼底没有银芒爆闪,只有一片深邃如渊、冰冷如星的平静。
他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心念一动。
灵源深处那枚与空间紧密共鸣的内核,轻轻一颤。
一声极轻微、仿佛琴弦被拨动的颤鸣,在房间内响起。
以张澜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所有空间,在千分之一秒内,发生了彻底的、绝对的——“置换”。
这不是扭曲,不是撕裂,而是将这一小块空间,与预先设置在房间天花板夹层中的一个“坐标点”,进行了瞬间对调。
那团正准备发动某种未知攻击的“阴影”,连同它所在的这片空间。
以及张澜本人,突兀地从地板上消失,出现在了天花板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