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轮子“嗤”地一声擦过跑道,稳稳停在京都国际机场某个不对公众开放的专用停机坪上。
舱门还没开,外面鼎沸的人声和闪铄的灯光已经透了进来。
张澜通过舷窗看了一眼。
好家伙,黑压压一片人。
拉着横幅的学生,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穿着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便装者,显然是相关部门的人。
横幅上“欢迎英雄凯旋”、“华夏荣耀”的字眼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阵仗不小啊。”
刘壮扒在窗边,咧嘴笑着,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一声。
霜可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准备一下吧。等会儿下去,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
她特意看了一眼张澜。
张澜点点头。他讨厌这种场合,但避不开。
舱门打开,欢呼声浪瞬间涌了进来,几乎要把人掀个跟头。
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个冲上舷梯的是个剃着板寸的男生,脸红脖子粗地吼着。
“张澜学弟!刘壮学弟!牛逼——!!”
紧接着是更多年轻的面孔,激动,崇拜,热切。
张澜甚至看到几个女生举着写有他名字的闪光牌,脸色微红地往这边挤。
官方的人员努力维持着秩序。
一位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中年官员快步上前,先是向启程郑重敬礼。
“启程领队,辛苦了!杨竖秘书长正在赶来,让我先代表……”
启程摆摆手,打断了客套话,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虚的免了。车备好了吗?直接去基地。这几个小子,尤其是张澜和刘壮,需要立刻全面检查和静养。”
“是!都已安排妥当!这边请!”官员立刻侧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沸腾的人群,走向不远处一列车窗贴着深色膜的车队。
欢呼声、提问声、快门声在身后追逐。张澜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或许也有别的。
直到坐进宽大平稳的车内,隔音极好的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才被隔绝大半。
“呼……”
刘壮瘫在后座上,“这比打架还累人。”
车队没有驶向市区,而是径直开往郊外。道路越来越僻静,两侧开始出现军区标识,明哨暗岗也逐渐增多。
最终,车队驶入一处位于山坳中的、戒备极其森严的建筑群。
高墙,电网,随处可见的灵能探测器和全副武装的巡逻队,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全感。
这里是“龙渊”基地,华夏最高级别的修炼者管理与研究机构之一,也是安全等级最高的庇护所之一。
张澜几人被分别安排进了独立的套房,说是套房,更象高级病房与修炼静室的结合体,设施一应俱全,保密性和防护性都极强。
很快,一队穿着白大褂、气息平和却深不可测的医疗者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
“张澜同学,刘壮同学,放松,我们做一次全面的灵源和躯体扫描,确保没有暗伤和隐患。”
老者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
检查细致而漫长。各种仪器,温和却深入的灵力探测,甚至包括神识层面的温和接触。
张澜能感觉到,这些医疗者的水平极高,远非普通医院可比。
检查结束后,老者看着手中的报告,眉头微皱,尤其是看到张澜那份时。
“刘壮同学,肉身伤势恢复良好,灵源稳固,但右臂右腿的灵力通路重建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内不要进行高强度战斗和极限修炼。”
老者先对刘壮说,然后转向张澜,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张澜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空间灵根过度透支,强行撬动规则导致的根基性损伤,还有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时间反噬痕迹。”
老者推了推眼镜,“说实话,你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奇迹。常规的修复手段对你效果有限。
你需要最顶级的‘源液’浸泡,配合至少三位天阶强者轮流以本源灵力为你温养疏导,而且这个过程不能中断,至少需要……九十一天。”
九十一天?还是至少?张澜心中一沉。
“另外,”
老者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空间系本就罕见,而你的灵源内核处,我们检测到了疑似时间的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这既是无上潜力,也可能招致……无法想象的觊觎。
在基地的这段时间,除非必要,请不要离开限定局域。”
潜在的意思很明白:你被重点保护,也被重点“观察”了。
张澜沉默点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这老头居然能看出他的时间系。
检查结束后,两人被送回各自的套房。没多久,启程来了,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
“基地食堂老火靓汤,趁热喝。”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张澜。
“检查结果我知道了。九十一天,能熬得住吗?”
“能。”张澜回答得简单。
启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
“小子,你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国内国外,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
杨竖秘书长刚才跟我通了话,最高层已经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你的安全和成长。”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感慨:“你知道吗,就在我们回国前,‘龙渊’基地的防御等级提升了三级。
周边五百公里内的所有可疑灵能波动都被筛了至少三遍。你现在享受的,是国宝级的待遇。”
张澜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觉得有压力,也别觉得不自由。”启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你必须承担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打出来的。接下来这段日子。
就安心在这儿当个‘国宝’,把伤养好,把根基夯扎实。外面的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扛着。”
说完,他起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对了,刘壮那小子爹妈,还有你们校长副院长,估计明天就能拿到探视许可。到时候……有你热闹的。”
启程走后,套房内恢复了安静。
张澜走到窗边,窗外是基地内部精心布置的园林,远处是高耸的围墙和更远处苍茫的山影。
阳光很好,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宁静之下,无形的网络已经张开,将他与外界,也与更深的旋涡,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想起赛场上的搏杀,想起归途中的袭击,想起那一双双或明或暗的眼睛。
九十一天……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虽然微弱却顽强流转的灵力,以及灵根深处那一点与以往不同的、更加玄妙的悸动。
那就,看看吧。
看看这四十九天后,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看看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