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船舰队犁开蔚蓝色的印度洋,桅杆如林,遮天蔽日。在经历了安南的血与火之后,这支庞大的舰队终于抵达了传说中的黄金之国——古里。
码头上人声鼎沸,肤色各异的商人摩肩接踵,说著陈一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穿着艳丽纱丽的女子头顶瓦罐,身姿摇曳地走过,脖颈与手腕上的金银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一对这些丝绸、瓷器、香料能换回多少金币毫无兴趣。他独自站在船头甲板上,迎著湿热的海风,脸色平静,但袖中的手掌却死死攥紧。
突然,他眉头猛地一蹙,一股尖锐的刺痛自丹田气海爆发,仿佛有一头蛮荒凶兽在其中苏醒,疯狂地撕咬冲撞!
“砰!”
他身旁用来倚靠的船舷硬木,竟凭空出现一道清晰的掌印,木屑纷飞!
陈一迅速收回手,藏入袖中,低头看去,只见掌心一片赤红,一丝桀骜不驯的灰黑色气流如小蛇般乱窜,与皮肤下流淌的淡金色皇道龙气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消融声。
自从吸收了那安南国师的“异种灵脉”后,他体内的能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但也带来了致命的麻烦。
皇道龙气霸道绝伦,如九天帝王,不容挑衅。而那条南洋灵脉则充满了原始丛林的野性与蛮横,像一头桀骜不驯的凶兽。
两股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中泾渭分明,时而冲撞,发出细微却危险的能量震荡。这已经不是隐患,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将这头“凶兽”彻底驯服,或是将其与皇道龙气融合,否则强行筑基,唯一的结果就是两股力量彻底失控,将他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神魂俱灭。
“大人,古里国主派人送来了请柬,邀您与正使大人一同赴宴。”一名校尉恭敬地前来禀报。
“替我谢过国主,就说我水土不服,需要静养。”陈一随口回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换上一身寻常商人的棉布衣衫,独自一人下了船,汇入那喧嚣的人潮之中。他此行的目的不是赴宴,而是寻找能解决他体内隐患的“药”——一种蕴含着稳定、平和、能够调和异种能量的奇物。
在一家贩卖宝石的露天摊位前,他状似随意地与摊主闲聊,凭借著系统赋予的语言能力,很快便套出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城西,有一座废弃的古庙,听说里面供奉著一位来自更东方的高僧,几百年前坐化于此,肉身不腐,宛如生人。”
“嘘!小声点,外乡人!”摊主紧张地四下看了看,“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被诅咒了!前些年有一伙胆大包天的盗墓贼闯了进去,结果再也没出来。有人说,高僧的灵魂在守护着自己的安宁。”
肉身不腐?诅咒?
陈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夜,月黑风高。
陈一的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座荒废的古庙前。
庙宇的建筑风格与中原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域的曲线与雕刻,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墙,身形一晃,八步赶蝉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如壁虎般悄然攀上数丈高的墙壁,翻身而入。
庭院内杂草丛生,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霉味。他很快就找到了盗墓贼留下的盗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他俯下身,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内扑面而来。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洞口附近仔细查探。很快,他便在草丛中发现了第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穿着古里本地服饰的男子,面色发黑,嘴唇发紫,身体僵硬。
陈一蹲下身,手指在那人脖颈上轻轻一搭。
“死于箭毒木毒素,见血封喉。毒素从左脚脚踝的细小伤口侵入,死亡时间不超过一息。”
他站起身,目光扫向盗洞内幽深的黑暗,心中了然。这古庙的防御机制,并非中原常见的机括消息,而是更加阴毒、更加贴近自然的陷阱。
他走进盗洞,凭借著黑暗中远超常人的视力,轻易地避开了一枚藏在阴影中、涂抹著剧毒的竹签。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
第二具尸体,是被上方掉落的巨石砸碎了天灵盖“死者左脚踩中了地面上一块颜色深千分之一的石板,石板下陷半寸,触发了重力机关。此人体重约一百四十斤,说明机关的触发重量在此区间。”
第三具尸体,则是被墙壁两侧射出的无数根牛毛细针扎成了刺猬,死状凄惨。陈一仔细观察,发现这人死前并无踩踏痕迹,他蹲下身,伸出手在空气中缓缓移动,感受着气流的微妙变化。“原来如此,是声控机关。通道狭窄,脚步声超过一定分贝便会触发。这些可怜的探路石。”
这些盗墓者,用自己的生命,为陈一探明了所有的危险。
他利用“机关术精通”(第65章获得)的粗浅知识,结合著对这些尸体死因的精准法医级判断,一路有惊无险,如同在自家庭院中散步,轻松地绕开了所有致命的陷阱。
终于,他来到了古庙的地宫核心。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陪葬品,只有一个简朴到极致的石室。石室中央,安放著一具由整块白石雕凿而成的石棺。
一股宁静、祥和,却又浩瀚如海的能量波动,从石棺中缓缓散发出来。陈一体内那两股正欲再次冲撞的能量,竟在这股波动的笼罩下,如同被严师注视的顽童,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沉重的棺盖。
棺中,躺着一位身披破旧袈裟的枯瘦僧人。他双目紧闭,面容安详,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金色,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黄金铸造。
数百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一丝腐朽的痕迹。
陈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高僧冰冷而坚硬的皮肤上。
【叮!
一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涌入体内。
那不是死气,也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无比纯粹、平和、充满了慈悲与智慧的“禅定之力”。这股力量如同一股清泉,没有冲击他的丹田,而是直接流淌进他的识海,洗涤着他的神魂。
他那因为吸收了太多驳杂记忆而略显混乱的识海,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澄澈。
【抽取奖励:梵文《心经》全文(可静心安魂)!】
【抽取奖励:异域炼金术(残篇)!】
【抽取奖励:一张残缺的羊皮卷地图!】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
一篇完整的、用最古老的梵文写就的《心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镇压心魔、洞悉虚妄的伟力,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一段关于如何利用火焰、矿石、草药进行淬炼、提纯、转化的知识,被他的“绝对理-智”飞速吸收。这所谓的“炼金术”,本质上是一种物质转化的法门,与大明的炼丹术虽路径不同,却隐隐有异曲同工之妙。
最后,一张古旧的、散发著淡淡光晕的羊皮卷,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陈一摊开地图,上面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绘制的陌生海域,而在海域的中央,一座孤零零的岛屿被重点标记,岛屿的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著奇异光芒的符文。这显然不是大明海图上记载的任何一处地方。
将地图收入怀中,陈一盘膝坐在石棺旁,立刻开始整理这一次的收获。
他没有去念诵那拗口的梵文,而是直接以神识去理解《心经》的核心要义。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随着他对经文的理解加深,一股空灵浩渺的禅意在他的识海中弥漫开来。他心念一动,调动这股禅意,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调解人,介入了丹田气海中那场旷日持久的“帝王”与“凶兽”的战争。
皇道龙气依旧霸道,南洋灵脉依旧桀骜。但在这股“万法皆空”的禅意笼罩下,它们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无垠的虚空。在这片虚空中,帝王的威严和凶兽的暴戾都显得如此渺小,它们不再试图吞噬对方,也不再疯狂冲撞,而是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化作一金一灰两条溪流,共同盘踞在丹田之中,井水不犯河水。
陈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隐患,暂时被压制住了。
次日,陈一再次出现在古里的市集上。
他正在一个售卖古董的摊位前,研究著一枚刻有古怪花纹的铜币,试图从上面找到与那张残图相关的线索。他能感觉到,这枚铜币上,残留着与地图相似的微弱能量波动。
就在他凝神辨别之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从斜对面的香料铺二楼,已经不动声色地注视了自己许久。
片刻后,一个华贵雍容的身影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这位朋友,来自东方的上国?”
一个声音传来,说的是一口流利但带着奇特卷舌音的汉话。
陈一抬头,看到一个高鼻深目,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络腮胡,身穿华丽波斯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双鹰隼般锐利的蓝色眼睛打量着他。
“有事?”陈一的语气平淡,将铜币放回摊上。
“在下法拉德,一名来自波斯的商人。”波斯商人优雅地抚胸行礼,目光却越过陈一的肩膀,扫了一眼那些被人群追捧的丝绸与瓷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那些不过是凡俗之物,而朋友你你身上藏着的光,比这里所有的黄金宝石加起来,都要珍贵万倍。”
陈一心中微动。此人果然能看到他内敛的气息。
“我只是个普通的大明商人。”
“不,不。”法拉德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普通商人的灵魂,是黯淡的烛火。而你的灵魂,像一颗未经打磨的太阳,那股生命力,是我走遍半个世界也从未见过的旺盛!我愿用这一箱最纯净的红宝石,换取你脖子上佩戴的那块玉佩,如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陈一被衣领遮住,只露出一条红绳的脖颈。
那里,挂著当年朱元璋御赐的那块“平安玉”。那不是凡物,而是承载了一缕大明开国气运的信物。
“不换。”陈一的回答简单干脆。
这玉佩是他与大明龙脉联系的根基之一,别说一箱红宝石,就是一座金山,他也不会换。
被拒绝后,法拉德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兴趣更浓。
“真是遗憾。”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年轻的朋友,你的火焰如此明亮,令人着迷。但请记住我的一个忠告,若你继续向西而行,切记,千万不要靠近那片‘黑海’。”
“黑海?”陈一重复道。
“是的,黑海。”法拉德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那是神灵的遗弃之地,是灵魂的吞噬之涡。任何胆敢靠近它的像我们这样的人,都会被那里的永恒黑暗所吞噬,连一丝光都不会剩下。”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随从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在躲避某个可怕的禁忌。
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