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府“天降祥瑞”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过短短数日,便已传遍了南京城的街头巷尾。看书屋 冕沸阅读
有说在燕王府旧址的井中,捞出了刻有“天命归燕,国都北迁”的石龟。
有说在西山之上,有樵夫见到麒麟现世,口衔紫气,朝着京师方向朝拜。
更有甚者,说北平城外有百岁老翁,梦见太祖高皇帝托梦,言说北方乃龙兴之地,当为国朝万年之基。
一时间,流言四起,沸沸扬扬。
这些在明眼人看来漏洞百出的“祥瑞”,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迅速占据了舆论的顶峰。
起初,还有些江南的腐儒文士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当这些言论愈演愈烈,甚至连贩夫走卒都在津津乐道之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这股由“天意”掀起的浪潮,已经势不可挡。
朝堂之上,原本言辞激烈,誓死反对迁都的官员们,此刻也变得哑口无言。
跟皇帝讲道理,他们可以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可谁敢跟“天意”作对?
谁敢质疑太祖高皇帝的托梦?那可是刨自家祖坟的大不敬!
陈一坐在自己的值房里,听着外面锦衣卫校尉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抬了一下。
李景隆这个“废物”,办事效率倒是比预想中要高得多,甚至可以说,超常发挥了。
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已经成功将整个大明朝廷的目光,都牢牢地吸引到了遥远的北方。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场“天意”的大戏如何收场。
却无人注意到,就在这风暴中心的南京城,就在这紫金山下,正有一道黑影,要去做一件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几日,陈一将自己关在房中,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不仅将整本《营造法式》的内容,连同其中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孝陵地宫图,都牢牢刻印在了脑海里。更是将之前从工部、钦天监那些“犯官”尸身上获取的记忆碎片,一一进行比对、补充,构建出一幅绝对精准的立体模型。
如今的孝陵,在他眼中,已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子时,月黑风高。
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天穹,连一丝星光都吝于洒下,整个南京城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吹得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紫金山的夜色之中。
八步赶蝉的身法被他施展到了极致。
他的脚步轻盈无比,足尖在树梢和岩石上一点即走,身形在林木山石间高速穿梭,却不带起一丝破空之声,仿佛他本就是这黑夜的一部分。
孝陵的守卫,堪称铜墙铁壁。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无数身着夜行衣的精锐暗哨,如同猎豹般潜藏在暗处,他们的呼吸与心跳都与环境融为一体。
寻常的江湖高手,别说潜入,就是靠近陵区百丈之内,都会被立刻发现,乱箭射成刺猬。
可在陈一的眼中,这看似天罗地网的防线,却充满了可以利用的“漏洞”。
他总能在一个巡逻队转身的瞬间,从他们视线的死角一闪而过。也总能在两个暗哨交错的间隙,如鬼魅般穿行。
忽然,他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死死贴在一棵古松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不远处,一个潜伏在草丛中的暗哨似乎听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他身边的一条毛色漆黑的猎犬,更是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鼻子在空中不断嗅探。
陈一的心跳漏了半拍。图纸上可没标注这里有军犬!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将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那猎犬焦躁地刨了刨地,似乎想要吠叫,却被暗哨一把按住了嘴巴,低声呵斥:“黑风,别乱叫,惊扰了太祖安宁,扒了你的皮!”
猎犬委屈地呜咽两声,终于安静下来。暗哨又警惕地观察了片刻,见并无异状,才放松了警惕。
直到一人一犬的气息再次平复,陈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影一晃,已在数十丈之外。好险!
有惊无险地穿过层层防线,他终于来到了孝陵的核心区域——宝城之前。
高大厚重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一没有丝毫停留,绕到宝城后方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墙角。
他伸出手,按照记忆中的位置,在冰冷的墙砖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轻轻敲击。
“三长两短,先左后右。”
指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某种古老的机械产生了共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细不可闻。
他面前一块重达千斤、布满青苔的墙砖,竟然缓缓向内缩进,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这便是《营造法式》中记载的,唯有皇家和初代工部尚书才知晓的紧急维修通道,未曾开启。
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与阴冷空气,从洞口中扑面而来。
陈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钻了进去。随着他的进入,那块墙砖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通道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空气潮湿而压抑,每一步踏出,都能听到自己清晰的脚步回声,以及那沉重如山的心跳。
他像一只最熟悉黑暗的狸猫,沿着狭窄的甬道,熟练地避开了一处又一处致命的机关。
那些足以瞬间将人射成刺猬的连环弩箭,那些可以轻易切断精钢的落地闸刀,那些沾之即死的剧毒汞雾在他面前,都如同虚设。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地下宫殿,出现在他的面前。
数十颗巨大的夜明珠镶嵌在穹顶之上,散发著清冷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地宫映照得如同月夜下的神国。
这里没有庸俗的黄金铺地,取而代之的,是整块整块的黑色玄武岩,地面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地理,仿佛将整个天下都踩在了脚下。
两侧的陪葬坑中,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奇异宝,而是整齐排列的兵马俑和文官俑,它们神态肃穆,仿佛依旧在拱卫着它们的主人。
墙壁上,是巨大的浮雕壁画,描绘著一个放牛娃如何从濠州起兵,一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最终登临九五之尊的壮阔史诗。
任何懂行的人看到这一切,都会为之疯狂。
但陈一的目光,却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
他径直穿过长长的神道,最终,停在了地宫的最深处。
那里,静静地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紫金棺椁。
大明太祖高皇帝,洪武大帝朱元璋,便长眠于此。
即便隔着厚厚的棺椁,陈一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君临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皇威,如山如海般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仿佛蝼蚁在仰望苍龙,让他几乎要忍不住跪地臣服。
陈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双眼之中,一点幽光悄然亮起。
【权谋之眼】!
刹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只见一条肉眼完全无法看见,由无尽气运汇聚而成的璀璨金色巨龙,正以那具紫金棺椁为核心,盘踞在整个地宫之中!
它的身躯是如此庞大,龙头枕着紫金山,龙身贯穿整个南京城,龙尾则一直延伸到滚滚东流的长江之中!金色的龙鳞熠熠生辉,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个南京城的“势”随之起伏,万家灯火的愿力如星辰般汇入其身。
这,就是大明的龙脉!是整个王朝的命脉所在!
陈一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那些陪葬品,更不是为了惊扰这位开国帝王的安宁。
他要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疯狂到了极点的事情!
窃国!
窃取这大明朝的龙脉之气!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遏制。他不是为了颠覆这个王朝,恰恰相反,是为了守护!
永乐迁都,已是动摇国本之举,龙脉之气随之北移,必有动荡损耗。
与其让这股力量在政治斗争中白白流失,不如由自己来执掌!成为这华夏气运真正的“定海神针”,而非寄希望于某一个帝王的贤明!
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是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力量!
他缓缓催动丹田内的【黄泉图录】。
那本古朴的书册,在他体内发出了兴奋的嗡鸣,仿佛一头饥饿的凶兽闻到了世间最美味的血食。
一丝微不可察的,同样带着真龙气息的【真龙气运(残)】,被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像是一条试探的触手,颤颤巍巍地,朝着那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金色主龙脉,接触了过去。
这无疑是凡人撼天,蚍蜉撼树。
稍有不慎,他就会被那浩瀚无边的国运龙气瞬间冲垮,神魂俱灭,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当那一丝属于他的残缺龙气,触碰到主龙脉鳞片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精纯、浩瀚、霸道的金色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的九天银河,顺着那丝微弱的联系,以一种毁灭般的姿态,疯狂地涌入了他的体内!
“呃啊!”
陈一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震,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噼啪”爆响,皮肤表面瞬间渗出了一层血雾!那不是冲击,那是碾压!
【黄泉图录】金光大放,书页自行疯狂翻动,其上“朱元璋”的那副画像,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双目炯炯,帝威浩荡,拼尽全力镇压和转化著这股狂暴的能量!
海量的龙脉之气,经过【黄泉图录】这道“阀门”的转化,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淬炼着他的神魂与肉身!
炼气中期的境界,在这一刻被彻底巩固,并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着后期,乃至巅峰,疯狂冲击!
就在陈一忍受着极致的痛苦,沉浸在这种实力飞速暴涨的快感中,准备见好就收,切断联系之时。
异变突生!
整个地宫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一股古老、沧桑、霸道绝伦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君王,缓缓地,从那具沉寂了百年的紫金棺椁之中,苏醒了!
那意志扫过陈一,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疑惑,最终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咱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