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年富力强,死前身体健康。
陈一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这不是巧合。
这些人的年龄、体质、甚至死亡时间,都有着某种规律。就像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材料”。
“王二,”陈一将纸仔细折叠好,收入怀中,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王二手里,“这几天,盯紧纪纲的人。看看他们还要运走多少尸体。记住,要远远地盯着,别被发现。”
王二接过银子,沉甸甸的份量让他眼中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大人放心,小的做事您还不知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
陈一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记下那些护送尸体的人脸上的表情。是紧张,还是麻木,还是兴奋。”
王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陈一会关注这种细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下来。
“去吧。”
王二离开后,公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内廷的马车,秘密运走的尸体,还有那些年富力强的建文旧臣
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陈一都感到意外的方向。
永乐帝在做什么?
陈一闭上眼,脑海中快速回忆著这些年在诏狱里的所见所闻。
朱元璋在位时,对方士道士极为忌惮,甚至明令禁止宫中供奉任何神佛。
老皇帝曾经当着陈一的面说过:“这些牛鼻子老道,满嘴仙丹妙药,实则都是骗人的把戏。朕要的是江山永固,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鬼话。”
但永乐帝不同。
他靖难起兵时,曾得到过和尚姚广孝的相助。而姚广孝这个人,通儒、道、佛诸家之学
这个黑衣宰相,精通阴阳术数,通晓兵法权谋,更重要的是——陈一曾在一份密档中看到过,姚广孝在北平城外,建过一座秘密道观。
那份档案记载得很隐晦,只说“黑衣僧于城外择地修行”,但陈一凭借过目不忘的能力和百家权谋的推演,隐约察觉到那座“道观”绝不简单。
陈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永乐帝真的在秘密炼制什么东西,那么那座道观,很可能就是关键。
但现在的问题是——
他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那座秘密庄园?
陈一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诏狱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皇城,那里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越是戒备森严的地方,就越有秘密。
而他,最擅长的就是挖掘秘密。
更何况
陈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剥过蓝玉的皮,缝过方孝孺的尸,处理过无数朝廷重犯的尸体。
如果那些粗糙的方士,真的在糟蹋那些“上好的材料”
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他不介意,亲自去“指点”一下。
三天后。
子时三刻。
陈一换上一身夜行衣,将脸上涂抹了一层特制的黑灰。这是他从一具江湖刺客的尸体上学来的技巧——黑灰能吸收月光,让人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他趁著夜色,悄悄离开了诏狱。
这三天里,王二陆续传来消息,又有两批尸体被秘密运走。而且每次运送的时间,都是在子时三刻,路线也完全相同。
更重要的是,王二观察到,那些护送尸体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那种表情,就像是猎人即将收获猎物时的期待。
陈一早就让王二记下了马车的路线。
他沿着那条路线,一路向城外追踪。
出了城门,马车驶入了一片荒芜的山林。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间偶尔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陈一施展八步赶蝉,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数米之外。
但脚步却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就连地上的落叶都没有发出一丝响动。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座庄园。
陈一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屏息凝神。
庄园不大,但围墙极高,足有两丈有余。墙头上还插著密密麻麻的铁刺,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更重要的是,庄园四周巡逻的护卫,足足有二十多人。
这些护卫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佩刀,眼神警惕。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陈一的目光在那些护卫身上扫过,心中暗自估算着他们的实力。
“都是练家子,而且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功底。”
他眯了眯眼:“看来永乐帝对这个地方,很重视。”
陈一躲在树后,静静观察著庄园的布局。
庄园正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护卫,手中握著长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
侧门也有人把守,而且每隔一刻钟,就会有巡逻队经过。
唯一的突破口,是庄园后方的一片竹林。
那里地势较低,而且竹林茂密,可以很好地掩护身形。
陈一绕到竹林边缘,轻轻拨开竹叶。
“沙沙”
竹叶摩擦的声音极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他看到了庄园后墙。
墙头上的铁刺在月光下泛著寒光,就像一排獠牙。
陈一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这是他特制的工具,韧性极强,而且涂了一层特殊的油脂,不会反光。
他轻轻一甩,铁丝如同灵蛇般飞出,精准地缠绕在墙头的铁刺上。
陈一轻轻一拉,确认牢固后,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灵猫般翻过了高墙。
就在他身形腾空的瞬间,一队巡逻的护卫恰好从墙下经过。
陈一在空中微微一顿,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那队护卫举着火把走过,火光照亮了墙面,但却没有发现陈一的存在。
等护卫走远后,陈一才轻轻落地。
落地无声。
他蹲在墙角,屏息凝神,仔细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庄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巡逻护卫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狗吠声。
陈一沿着墙根,一路摸到了庄园深处。
他的动作极为小心,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继续前进。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药材和腐臭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陈一太熟悉了。
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但又和普通的腐烂不同,里面还混合了某种药材的气息,就像是有人在用药材“处理”尸体。
陈一皱了皱眉,循着气味走去。
越往前走,那股气味就越浓烈。
拐过一个转角,他看到了一座低矮的石屋。
石屋的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看起来很老旧,墙面上爬满了青苔。屋顶上覆盖著厚厚的茅草,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石屋的门紧闭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那光芒是诡异的绿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陈一走到门前,轻轻贴在门上,仔细倾听里面的动静。
“这批尸体的质量不错,都是壮年男子,气血充足。”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满意。
“嗯,黑佛母大人会满意的。”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中带着恭敬和畏惧。
“抓紧时间,今晚必须炼制完成。陛下那边等着要,不能耽误了时辰。”
“是,大人。”
陈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佛母?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陈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倾听。
“对了,纪大人那边怎么说?”
“纪大人说了,只要我们按时完成任务,他会帮我们瞒住锦衣卫那边。而且”那人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还会继续给我们提供&39;材料&39;。”
“那个姓陈的呢?听说他在诏狱里很得势,万一他察觉到什么”
“哼!”一声冷哼打断了他的话,“一个小小的千户罢了,翻不起什么浪花。纪大人已经切断了他的尸体来源,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彻底架空。到时候,他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姓陈的,听说手艺确实不错。当初剥蓝玉的皮,据说剥得完整无缺,就像一件艺术品”
“呵,那又如何?不过是个匠人罢了。我们炼制的可是仙丹,岂是他那种俗人能比的?”
陈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架空我?
匠人?
这些人,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轻轻推开一丝门缝,向里面看去。
石屋里,几名身穿黑袍的方士,正围着一座巨大的法阵忙碌著。
那法阵刻在地面上,用的是某种红色的颜料——不,不是颜料,那是血。
鲜血勾勒出复杂的纹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六芒星的每个角上,都摆放著一个青铜鼎,鼎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
法阵中央,摆放著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的衣服已经被剥去,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也是用血画成的,在绿色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法阵的四周,摆放著无数盏烛火。
烛火的颜色是诡异的绿色,散发著阴冷的气息。那些火焰不断跳动,就像一只只鬼手在挥舞。
陈一的目光落在那些尸体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些尸体,正是王二名单上的那些人。
翰林院学士李文,兵部侍郎王铭,户部郎中张诚
每一个都是建文朝的栋梁之才。
而现在,他们赤裸著身体,像牲畜一样被摆放在法阵中央,等待着被“炼制”。
陈一的眼神越来越冷。
只见那几名方士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掐著复杂的法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黑佛慈悲,赐我神丹”
随着他们的念诵,法阵中的符文开始发光,那些尸体竟然开始融化。
是的,融化。
就像冰雪遇到烈日一样,那些尸体的皮肤开始溶解,肌肉开始分离,骨骼开始软化
整个过程极为诡异,也极为恶心。
那些尸体化为一滩滩黑色的液体,散发著浓烈的恶臭。
黑色液体顺着法阵的纹路流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终汇聚到法阵中央的一个黑色玉瓶里。
那玉瓶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诡异的图案——那是一尊佛像,但那佛像的面容却极为狰狞,就像是恶鬼一般。
陈一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种炼制手法,粗糙无比。
简直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