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笑声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嘶哑,苍凉,却又带着一股将死之人最后的癫狂与豪迈。他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将生命最后的光与热,都倾注在了这阵大笑之中。
殿外的朱允炆和一众大臣听得心惊肉跳,个个面如土色。
“皇爷爷!”朱允炆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向殿门,手掌“砰”地一声拍在厚重的门板上。
可就在这时,那笑声,却如同被利刃斩断一般,戛然而止。
殿内,重归死寂。
龙床之上,朱元璋剧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起伏。他一把推开想要上前为他顺气的宫女,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陈一。
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火焰,在他的瞳孔深处重新燃起,仿佛是生命最后的绝唱。
“好!好一个收尸人!好一个陈一!”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咱的葬礼,就由你来主祭!”
“咱这一生,杀人无数,尸骨盈野!到头来,就让你这个收天下尸的人,给咱一个最后的收尾!”
朱元璋说完这番话,力气仿佛被抽空,整个人又软了下去。但他没有闭眼,依旧死死地盯着陈一,那目光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臣子。
然而,陈一依旧平静。
他看着这位帝王,看着他眼中的火焰慢慢熄灭,看着他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脆弱。
忽然,朱元璋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从明黄色的锦被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陈一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干枯,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道,铁钳一般,死死地箍著陈一。
“允炆仁懦。”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下来,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却又清晰地传入陈一的耳中。
“诸王桀骜,封地拥兵,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转动着,似乎想看一眼殿外那个他寄予厚望的孙子。
“唯有老四朱棣,最类咱!”
说到“朱棣”二字时,他抓住陈一的手,力道猛地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咱死后这天下,怕是要乱。”
他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替咱看好这个天下!”
这句话,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托付。
一个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帝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向一个身份神秘的锦衣卫,说出了他最后的遗愿。
他不是让陈一辅佐朱允炆,更不是让他去对付朱棣。
他是让陈一,成为一个平衡者,一个站在棋盘之外,冷眼旁观,在最关键的时刻,决定棋子生死的最终裁判员。
他已经预感到了,他死后,那滔天的洪水,将会淹没他亲手缔造的帝国。
陈一的目光,与朱元璋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睛对视著。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儿孙的担忧,一个帝王对江山的不舍,以及一个英雄末路,无力回天的巨大悲凉。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用一种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承诺。
“陛下,我会让所有该死的人,都死得体面。”
这句话,一语双关。
既是一个收尸人,对尸体最后的尊重。
也是一个执刀者,对将死之人最后的宣告。
听到这句话,朱元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执念与担忧,终于缓缓散去。他明白了,陈一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处理他身后事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浮现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箍著陈一手腕的力道,瞬间消失。
那只曾经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决定了千万人命运的手,无力地垂落,砸在床沿。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深夜。
驱逐蒙元,再造华夏,一手缔造大明王朝的铁血帝王,洪武大帝朱元璋,于乾清宫内,龙驭上宾。
驾崩。
在朱元璋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陈一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那条盘踞在紫禁城上空,光芒已经黯淡到极致的庞大金龙,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巨大的龙身,轰然解体。
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纷纷扬扬地飘散,融入了应天府的夜空,融入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一个时代,结束了。
“轰隆——!”
也就在此时,寝殿的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皇爷爷!”
朱允炆带着哭腔,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齐泰、黄子澄,以及一众皇子、重臣。
当他们看到龙床上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的朱元璋时,整个寝殿,瞬间被惊天动地的哀嚎声淹没。
“陛下!”
“父皇!”
哭声,喊声,乱成一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龙床之上,悲痛、惊惶、错愕,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混乱的大网。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离龙床最近的陈一,依旧如同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
他看着那些“孝子贤孙”们扑倒在地,看着他们捶胸顿足。
然后,他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而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在所有人被悲伤淹没的视野盲区里,陈一的手,轻柔却又坚定地,最后一次抚过了朱元璋那尚有余温的额头。
那是一个收尸人,在为死者整理遗容,送他最后一程。
也是一个窃贼,在众目睽睽之下,盗取一个帝国最后的,也是最宝贵的遗产。
几乎是在他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响!
【叮——!】
【金色真龙画像,点亮成功!】
【正在抽取目标最终遗产】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真龙气运(残)】!蕴含开国之君霸道意志!】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皇道威压】!言出法随,威慑群臣!】
【恭喜宿主!五百年】!与国同休,坐看风云!】
一瞬间,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浩瀚的金色洪流,从朱元璋的龙体中狂涌而出!它不再是温和的光点,而是化作一道霸道绝伦,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液态黄金,顺着陈一的手臂,疯狂地灌入他的体内!
那是朱元璋作为开国之君,一生积累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真龙气运!其中甚至夹杂着他“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滔天杀伐意志!
这股力量霸道绝伦,冲入陈一体内的瞬间,便与他原本修炼出的先天真气悍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经脉寸断,反而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了冰湖!
“嗤——!”
陈一体内的先天真气,在这股残余龙气的冲刷、淬炼之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蒸发、提纯、再造!
由气化液,再由液化为一种更加精纯、凝练,仿佛蕴含着星辰般重量的暗金色能量!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脆响。
困扰他多年的那个无形瓶颈,在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被摧枯拉朽般轰然撞碎!
【炼气期】!
成了!
在踏入这个全新境界的瞬间,陈一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的五感被无限放大,寝殿内浓郁的药味,大臣们身上各异的官威气味,甚至能分辨出黄子澄身上的腐儒酸气与齐泰身上的阴谋冷气。殿外风雪中夹杂的泥土芬芳,都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他的“视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他眼中的“气”,只是模糊的颜色和形状。
那么现在,整个皇宫的气运流转,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幅清晰无比、甚至能听到声音的立体画卷!
他能看到,代表着朱允炆的那团杏黄色云气,在朱元璋死后,猛地膨胀了一圈,光芒中夹杂着窃喜与惶恐,甚至能听到云气内部传来“嗡嗡”的、急不可耐又心虚胆怯的颤音。
他能看到,殿外那些皇子头顶上,几道或强或弱的蛟蟒之气,在失去了金龙的压制后,开始蠢蠢欲动,互相发出低沉的嘶吼,敌意毕露。
他甚至能“看”到,遥远的北平方向,一道最为粗壮,最为桀骜的紫色蛟龙之气,在这一刻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无声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与“天下,该换个主人了”的野心,遥遥指向应天府!
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那些所谓的王侯将相,都成了棋盘上,气运丝线缠绕的傀儡。
而他,似乎拥有了拨动这些丝线的能力。
“皇爷爷您怎么就走了啊”
朱允炆扑在龙床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悲痛到了极点。
周围的皇子大臣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哭声震天,整个乾清宫,变成了一片悲伤的海洋。
陈一缓缓收回了手。
他将体内那股澎湃到几乎要溢出的力量,尽数收敛于丹田气海,将那双能洞穿气运流转的眼眸,重新化为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默默地退到了殿内的阴影角落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锦衣卫千户。
他看着在龙床前“表演”得淋漓尽致的朱允炆,看着他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上,眼底深处却一闪而逝的,那抹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至高权力的贪婪渴望。
陈一心中,一片平静。
棋盘已经摆好,棋手即将就位。
朱元璋的时代落幕了。
下一个时代要开始了。
而陈一,将是这个新时代,唯一的见证者,与收尸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哀嚎的皇子与大臣,落在了朱允炆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咱的好圣孙。
你皇爷爷给你留的考题,现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