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腊月初八,这是寒鸦壹与白芷在一起共度的第十二个腊八节。
自从白芷接任无锋首领以来,她时常忙至深夜。
而寒鸦壹也总在处理完手中的庶务后,前往白芷的院子里寻她。
这样的日子,似乎和以前并无二致。
或许,唯一不同的,如今的他已无需再像过去那般,时刻忧心白芷的安危。
就这么守着她,挺好的。
寒鸦壹踏入白芷所在的院子里,却并未见到她的芳踪。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提着的食盒,嘴角微扬,似是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径直走到院中桂花树下的石桌前坐下,等她回来。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袂翻飞,
但他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那儿,如同石雕,一动不动。
他亲手点燃了红泥小炉,看着炉焰由明转暗,
旋即又将带来的腊八粥用内力温着,确保在白芷回来时,能喝到最暖和的。
寒鸦壹摩掌着手中温热的茶杯,思绪却飘回了去年七年前的那个腊八节。
那时的白芷,还未成为真正的孤鹰。
一次任务中,因队友的愚蠢,导致撤退时暴露行踪,让她硬生生挨了一记淬毒背刺。
当白芷回到寒鸦壹身边时,已是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但她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那同样也是一个寒夜,
寒鸦壹像今日一样,煮了一碗腊八粥。
只是彼时,院子里弥漫的不是桂香,而是浓重的药味。
寒鸦壹至今仍记得自己是怎么笨拙地为她处理伤口的。
那时,他指尖第一次触碰到白芷背上光洁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像一簇火苗,烫得他心尖一颤。
而白芷疼得闷哼,额上全是冷汗,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寒鸦壹看不下去,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一勺一勺地喂她喝粥,告诉她这是山下的习俗,喝了腊八粥,来年就能顺遂平安。
白芷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哦。
她只是虚弱地笑了一下,说:“刺客的平安,是用别人的不平安换来的。”
就是这一句话,将他所有温情的幻想击得粉碎。
也是那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是啊。
刺客无心。
这是无锋的铁律,是首领风痕刻在每一个人骨子里的烙印。
而他们,都是这众多刺客中的一员罢了。
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割舍对她的感情。
后来,他看着她从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一步步踏着尸骨,成长为无锋最锋利、最耀眼的刃。
孤鹰。
他为她骄傲,因为她的努力和成就。
同时,他也为她心疼,因为他知道她在这条路上付出了多少代价。
那份早已越界的、见不得光的爱意,被寒鸦壹死死压在心底,伪装成师父的教导、搭档的默契。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陪着她,做她身后最沉默的影子。
直到她完成所有任务,或者,直到他死。
可是,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人。
两年前,在首领风痕和副首领点竹一起决定,让白芷顶替白晚柔的身份进入宫门时,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他开始害怕。
害怕白芷会真的爱上宫尚角。
所以他冒着十死无生的危险,顶替了金皓,提前半年潜伏在了宫尚角身边。
好在,她没有动摇。
可他又怕她像万年玄冰一样不动摇。
当白芷回来时,看到她惯用的石桌旁,静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衣的寒鸦壹。
金丝在如暗夜般深邃的锦衣上绣着片片鸦羽纹路,几乎使得寒鸦壹整个人都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寒鸦壹已等候多时了。
他身前的石桌上,一壶茶正被小小的红泥火炉温着,丝丝缕缕的白气盘旋而上,混杂着晚风中最后一缕桂子的甜香,竟在这肃杀的无锋总部里,营造出一种近乎于家的错觉。
白芷身上那件月白色纱衣罗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那及腰的长发间仅用了一根同色发带松松束着,随着她的步伐,发尾轻轻扫过裙面。
“今天怎么来我这儿了?”白芷坐到寒鸦壹身旁的石凳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寒鸦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抬手,将面前那只空着的白瓷茶杯斟满。
温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如同他此刻的目光,深邃而炙热。
寒鸦壹将茶杯轻轻推到白芷面前,这才缓缓开口道:“今日是腊月初八,按照习俗,要喝腊八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像深潭,听不出波澜。
白芷从那袅袅的茶雾中,捕捉到寒鸦壹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目光交汇的瞬间,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茶杯上。
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周身寒意。
她端着茶杯,轻啜一口,茶香与桂香交融,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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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白芷轻声重复着,旋即将目光落在了院中的那棵老桂树上。
恍惚间觉得,去岁花开,仿佛还是昨目之事。
白芷不由得感慨起来:“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转眼又到一年腊八时。”寒鸦壹应了一声,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视线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处。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一枚石子,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似乎在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寒鸦壹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头,看向白芷,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郑重:“白芷,我有话想对你说。”
白芷微微一怔,她放下茶杯,认真地回望着他。
寒鸦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十二年六个月零九天。我一直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看不懂我对你的情意。”
白芷心尖猛地一颤,她从未想过寒鸦壹会对她表白。
“寒鸦壹……”她刚开口,便被寒鸦壹打断。
“以前是不许,后来是你忙着平定无锋,现在无锋已经走入正轨。你可以看看我了么?”从不知道什么叫紧张的寒鸦壹,此刻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
而白芷心中翻江倒海,她都快炸了!
不是。
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一切是假的啊!
她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过好吗!
寒鸦壹见她不说话,于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可以拒绝。”
“无论怎么选,我都尊重你,不会给你压力。”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恳切。
白芷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缓了好一会后,她才又睁开眼,将自己的手从寒鸦壹手中抽了回来:“寒鸦壹,抱歉,让我再想想。”
寒鸦壹垂下双眸掩去眼底的哀伤。
但他再看向白芷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低声说:“我明白。”
“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面对一切。所以我愿意等。等你的回答,等你的回头。”
白芷望着寒鸦壹,心中五味杂陈。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瞬就过了开年。
又是新的一年。
可也是这一年,让寒鸦壹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因为白芷突然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让寒鸦壹措手不及。
寒鸦壹将手里的庶务全部甩给寒鸦肆和寒鸦柒两人去打理,而他自己则日夜守在白芷床前照顾她。
白芷这一病,就病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对于寒鸦壹来说,就像苦苦煎熬的一生。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
每日他都活在恐慌中,生怕白芷的病情会突然恶化。
他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白芷,害怕从此以后再也无法看到她的身影。
这种恐惧如影随形,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她了。
等白芷病好后,对寒鸦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我答应了。”
寒鸦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呆呆地看着白芷,嘴唇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寒鸦壹眼眶泛红,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你说真的?”
白芷轻轻点头说道:“嗯,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早已习惯有你在身边。”
“我不想……有遗憾。”
当时的寒鸦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也并未多想就一把将白芷拥入怀中,哽咽着说道:“太好了!白芷,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白芷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然后缓缓说道:“婚期就定在五月廿一吧。”
寒鸦壹自是欣然同意。
他看着白芷,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共同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离五月廿一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去动员无锋内所有人筹备这场婚礼。
无锋众人在得知此事后也都积极响应。
寒鸦壹广发喜帖,当然了,江湖上那些和他们以前就有世仇的门派就算了。
令人惊喜的是,那些曾经离开无锋的刺客们,
他们在得知孤鹰要和寒鸦壹结婚的喜讯后,也纷纷决定回到无锋,参加这场喜宴。
就连远在梨溪镇的云为衫也提前赶了回来。
云为衫本以为在宫尚角放下心结后,白芷会和他在一起的。
毕竟以前在宫门时,她就亲眼目睹了宫尚角对白芷的感情。
结果没想啊,到头来白芷还是选择了寒鸦壹。
云为衫不禁感叹命运的无常,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宫尚角知道,会气死的吧?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