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起前的空气稀薄,白帆艰难地呼吸着,计分板上冰冷地显示着。第二局,21:24
差三分,赛点。
然而并不是青叶城西的赛点,而是井闼山的赛点。空气吸进肺里,带着针扎般的刺痛感。
松川手指受伤下场,换上了新的替补副攻,这使得金田一的压力倍增,对手的发球员站在底线后,有节奏地拍着球,“砰、砰”的声音象是心跳声,在场馆中无限放大。
青叶城西的看台上也罕见地安静下来,不时有含着眼泪大喊加油的人,但赛点球上差三分,而青叶城西的球员们也尽力了,每个人都发挥出了自己最大的功效,他们无法要求更多。
这样拼尽全力的无能为力,才最让人感到心痛。
白帆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发球员的手,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颗燃烧的排球。
球来了!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冲边界线。
“我来!”阿渡嘶吼着鱼跃而出,手腕猛地一垫,球险险地飞向网前、
“调整!”及川来到网下,因为这颗球扎网了,所以他不得不在球从网上落下来后再用下手柄球垫出来。
岩泉没有尤豫,迎着那颗几乎与网纠缠在一起的球奋力起跳,强行发力扣杀。
“砰!”
然而,等待已久的双人拦网同样跃起。双人筑起的高墙从天而降,指尖擦到球的下部。
排球高高地反弹回青叶城西的后场空区。
白帆承认那时候自己愣神了,什么都没想,又好象什么都想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球越过自己的头顶,清淅地看到佐久早那双不带感情的、近乎冷漠的黑眼注视着他,他……
他动不了。
身体倾斜失去平衡,指尖与球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完了。
这个念头瞬间窜过白帆的四肢百骸,让他心尖都拧着发痛。
随后排球落在了界内,在地板上弹动两下,象一个嘲讽的句号。
世界的声音猛地回来了,对面场地上爆发出狂喜的尖叫,震耳欲聋,而青叶城西则被一种真空的寂静吞噬。
白帆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网前的岩泉缓缓直起身,背影透着疲惫和茫然,最后抬手抹了一把脸,汗水,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计分板残酷地跳动,21:25,青叶城西在ih最后的一场比赛,整场比赛都象最后被封杀的那颗球一样,被完完全全、密不透风的封住了。
白帆缓缓用双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垂着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输得太潦草了。
无论是进攻、防守还是二传,井闼山都没有丝毫弱点,将他们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粉碎。
原来,这就是输球吗?白帆不是第一次输球,但第一次输得这样刻骨铭心。
“列队吧。”及川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白帆默默地站起来,游魂一样跟着青色的队伍一起来到球队的底线,向对方鞠躬。
“感谢指导!”
白帆认真地弯腰,认真地低头,企图从这些认真中失去对输球的感知。
好痛苦。他想。
比没有拿到年级第一还痛苦,比在画画比赛中拿到了二等奖还痛苦,比被队友们孤立排斥还痛苦,比一个人拿着医院的诊断书走出心理诊疗室的那天明媚的下午……
还要痛苦。
“不管怎么说,结果都不会改变,”趁着他们还没被清扫出场地,入畑教练做最后的讲话,“也不会减少你们的不甘。”
金田一和岩泉微微低着头,眼中露出的是如出一辙的不甘。
“总有留有遗撼的比赛,即便如此,首先也让我说句……”入畑教练深吸一口气,“打得漂亮!”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故作坚强的少年们全都低下头或者仰起头,将眼泪擦掉,或者咽进肚子里。
好讨厌这句话。白帆紧紧攥着拳,眼睛睁大,眼泪在眼框里打着转就是不下来。
“大家这一年真的做了很多。感谢你们,在今年夏天为了青叶城西排球部夜以继日的训练,为了练习赛东奔西走,大家真的,很了不起!”入畑教练加重了语气,“感谢大家一起创造的这个夏天。我们明年再来。”
“明年……”矢巾握紧拳头,“明年一定还要回来!还要回到这里!拿回属于我们的金牌!”
“去跟观众打个招呼吧。”沟口教练轻声提醒这群流着泪的少年们。
他们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直支持着他们的观众,那片青色的海洋,就象他们来时一样,屹立不动地、安静地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身为王牌,最后一颗球却被封死。岩泉脸上泪水纵横——还算什么王牌!
及川伸出手,重重的扬起,重重的拍在岩泉身后,从岩泉的身边擦肩而过。
那是及川第一次打岩泉。
——别胡思乱想啊,iwa酱。
你就是我们最强的王牌。
三年级的队友们一个接一个拍着岩泉的后背,从一旁经过,是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感谢陪伴!”及川第一个认真地低下头。
“感谢陪伴!”白帆认真地跟着其他球员们一起鞠躬。
观众们一言不发的起身鼓掌,什么都没有说。现在无论说什么,对青叶城西的球员们来说都是不甘心,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表达自己的敬意。
可恶。
可恶!
白帆第一个转过头,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离去了。
“走吧,及川请我们吃拉面——”花卷拖长声音,三年级的学长们将情绪收拾得很快。
“什么啊!怎么还没忘记这件事啊!”及川抓狂,“小卷你果然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吧!”
“松川前辈,手指没事了吗?”白帆收拾好球包,走到松川面前,关心了一句。
“啊。”松川举起被绷带缠住两根手指头,“其实一早就不疼了,就是不能碰水。”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白帆,你的眼睛好红,要不要拿冰袋敷一下。”
“不用了,谢谢前辈。”白帆背着球包走过了,“我先走了。”
“咦?”前面刚刚和花卷打完嘴炮的及川回头,“阿悠酱去哪里了?”
“他和国见先走了。”金田一也收拾好球包,跟上了前辈们,“说着不饿什么的。”
及川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阿悠酱还说要加笋干呢,竟然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了吗?咦——”
岩泉收回目光——不,国见和白帆,大概只是因为输了比赛吧。
当初说好赢了比赛一起吃拉面,输了,他们就自动退出了吃拉面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