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跳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肌腱猛地窜上来。
这股劲儿来得太猛,白帆表情狰狞,近乎拼命地将手伸向那悬在空中的排球。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扣中啊!
小腿肚硬得象石头,绷紧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白帆的手指刚刚碰到球,力道就全散了,整个人重重砸向地面,膝盖先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摔倒在地上翻滚卸力的瞬间,白帆能清淅感觉到抽筋的地方还在突突地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周围的呼喊像隔着一层雾,他攥着小腿用力按下去,每一处都牵扯着密密麻麻的痛。
刚刚还充满力量的腿,此刻象没了骨头。
周围的声音模糊了,那股翻江倒海的疼痛让他佝偻着身子蜷缩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耗在跟那抽筋较劲上。
白帆感觉到自己被人抬下去,他躺在地上,被人强行扯开身体,毛巾擦过他被冷汗浸湿痛苦地皱成一团的脸,抽筋的腿也被人伸直,前脚掌被人握住,缓慢、用力地向身体的方向扳去。
“小腿抽筋。”
在最初的痛感勉强缓过来后,白帆能隐隐约约地听见身边人的交谈。
“整场比赛、整整三个小时下来都又跑又跳,身体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高负荷的运动,所以撑不住了。”他听见沟口指导将得出的结论说给入畑,“怎么也要休息个十分钟到十五分钟吧。”
“换人。”入畑果断地说,“让国见来。”
白帆睁开被冷汗糊住的眼睛,那颗上好的蓝宝石如今被一片雾蒙蒙的雨雾遮掩,蒙蒙胧胧的。
“教练……”他压抑着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咳嗽,“我,我还可以。”
水瓶威胁地抵上他的唇瓣,还没等白帆说下一句话,握着水瓶的手就毫不含糊地一用力,将水灌入他干涩的喉咙中。
白帆猛地一噎,差点儿被呛到。
“阿悠酱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吗?”及川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好看的眼中却好象藏了无数刀子,威胁地抵在白帆的喉咙上,和灌入他喉咙中的水一起威胁着他不许说出他不想听的话。
“你呛到白帆了。”岩泉毫不留情地将水瓶从及川的手中夺去。
几缕白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蓝眸此刻半眯着,呼吸都微微发颤。
“再喝点儿吧。”岩泉的动作比及川的轻柔多了,对上岩泉眼里藏不住的担忧,白帆不忍拒绝,只能接过水瓶勉强喝了几口,虚弱地眨了眨眼。
没了威胁他的及川,白帆还想继续说下去:“别担心,我没事……嘶!”
只见矢巾拿着一大瓶撒隆巴斯喷雾剂,冰凉的药液喷了他一整个还在隐隐抽筋的小腿,白帆被冻得打了一个哆嗦。
“受伤了就乖乖休息,”矢巾威胁地摇晃着手中的喷雾剂,“总是在逞强,及川前辈早就说过了不许你逞强!”
被岩泉驱赶到后面的及川竭力探出脑袋重重点了点头。
“我知道。”白帆苦笑着还在坚持,“可是接下来的比赛……”
“阿悠酱是不信任我们吗?”及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11:9。够了,已经完全够了,阿悠酱。”
“剩下的路,让我们来走。”
白帆一怔,看着青叶城西队员们眼里亮起的光,那其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就象过去无数次并肩作战时他从他们眼中看过的那样。就连向来懒散的、存在感不强的国见,也是如此。
他突然想起及川总是在赛场之前说的那句——
“今天我也一如既往地相信着你们。”
这句话不仅仅是威胁,也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不是单向的。
它代表着青叶城西的球员们,互相信任着彼此。而他作为青叶城西的一分子,也理应相信他们。
如果只有赛场上站着白帆悠青叶城西才能赢得胜利,那和以牛岛为内核的白鸟泽有什么区别?
这一场胜利,应该是他们共同铸就的结果。
“好。”白帆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脆弱的阴影,蓝眸里却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片朦胧的雨雾终于拨云见日般散开,“我相信你们。”
青叶城西做出换人决定。
“啊,白帆同学下场了呢!”虽然知道白帆是小腿抽筋了,但看台上的一个女孩子还是很可惜又紧张地将心脏提到嗓子眼,“好紧张!如果白帆同学能继续上场就好了。”
“白帆同学实在是太辛苦了。”另一旁的女生附和,眼中也映出心疼的光芒,“整场比赛好象都在一直跳哎!他在场上的时候不觉得,他不在场,就突然感觉场上少了点儿什么呢。”
“虽然还有两分的分差,但后面不会一直输下去吧。”
“不会的!”温田已经是泪流满面,感动得一塌糊涂,语气却十分坚决,“一定不会的!大家一定不会浪费白帆君做出的努力的!我们一定能赢!”
曾经那些艰难的岁月都已经熬过来了,两年,整整两年,青叶城西都被白鸟泽压得抬不起头。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又怎么可能让这点儿希望从指缝间溜走!
“国见。”
国见的眼皮半耷拉着,睫毛遮住眼底大部分光,他没有挺直脊背,肩膀松松垮垮地垮着。
可徜若有人仔细看就会发觉,白帆叫住他时,他微抿的嘴角其实并没有完全放松,眼尾的纹路里藏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听到白帆叫他,他甚至都没有点头回应,只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地“恩”,但却又半点儿都不含糊地带着种“我听见了,也记下了”的认真。
这是白帆赢得了他尊重的表现。
白帆察觉到这一点,眼中又带上几分暖意。
他无意压力国见,只是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托付。
“比赛开始前,我和及川前辈说过,他不会再输下去了。”
“我们会一起打进全国大赛。”
“我不想食言。”
“拜托你了,国见。”
这份沉甸甸的嘱托轻飘飘地落在国见的耳朵里,又被他沉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带入赛场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