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成哀平多少事?悠悠,唯见昭君出塞,飞燕合德。
昔日董贤今安在?
汉室无德。
天下间,到处都在传刘氏已失天命,当有德者代之。而这其中呼声最高的,莫过于摄皇帝王莽。世人不知长安汉天子,只闻大司马王莽劳苦功高,谦逊至德。
这日,王莽乘车驾自宫中返回,却在恍惚间听见有铃声由远及近。
一女子歌声响起,其音绵绵,直入心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
很快,又听驾车御者急促呼喊道:“哪里来的女子,快让开!这是大司马的车驾,岂敢放肆?”
王莽掀起车帘,见前方一戴斗笠的青衣女子手持执铃,挡住了去路。
他上下打量一番,问:“可是相师?”
青女取下斗笠,颔首回道:“在下青姑,乃鸣雌亭侯传人!”
“相师许负?”
王莽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对青女道:“相师,请上车一叙!”
入车驾后,王莽问:“相师主动来寻,是求官?”
“是为大人算命来的!”
青女望着王莽,微微一笑。
王莽闻言,倒是想听听青女给他算的命数。
只听青女道:“奇变偶不变!”
此言一出,王莽沉默不语,一会儿后才拱手问道:“这便是我的命数?该如何解,请相师赐教。”
青女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才叹息了一声。
“罢了……”
“你的命数,一开始那句话,我便已经说了。”
“福祸相依,吉凶同域!”
说罢,也不等王莽多言,她便起身下了马车,轻声叹息着往远处走去。
王莽跟了下来,看向青女的背影,喊道:“相师此言何解?”
“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
青女背对着王莽,抬手摇动执铃,只听丁铃铃一声,铃铛声音悠扬。恍惚间,青衣身影便消失在了王莽的面前。
驾车御者慌忙跪下,结巴道:“大……大人,那是……”
王莽默然,而后回身看向那名御者,警告道:“今日之事,不许与任何人提起!”
“是,大人!”
御者慌忙点头。
长安郊外,红鸾落在青女肩头,问:“你特地去见那王莽做什么?”
“想验证一个猜想。”
青女回了一句。
红鸾又问:“那验证了么?”
青女顿了顿,复又叹息一声,摇摇头道:“他不是。”
穿越者?
非也非也。
他不过是一个极致的复古主义者罢了。
青女与王莽见过的第二日,群臣上表,请汉室禅让。
太皇太后王政君无可奈何,怒极之下,一把将传国玉玺摔碎了一个角,但仍是无用之功,王莽将之用金补足,盖下了禅让的诏书,两百年大汉,落下帷幕。
青女盘膝坐于长陵高庙内,瞥见长安上方气运滚滚散去。
新朝的气运没有来。
“刘老三,你的国灭了。”
青女似是在和刘邦聊天,又似是在自言自语,只听她又叹息一声,呢喃道:“但你的国会再兴。”
天下大势纷纷扰,自此开始,汉之命无穷也。
汉臣们大多数喜滋滋在新的朝廷里获得了官职,万民欢腾。
但热闹散去后,社会矛盾仍在。
所谓新朝新气象的场景并未在新朝出现。王莽崇古改制,数年以来,天下乱象不减反增。
天凤元年。
青女在长安,为长安太学夫子,她要给自己多找点事情做。
女子为夫子这件事情,少见,但在此时的汉代,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至少,放眼整个长安太学,没有一个夫子在释读经议上能比得过她。
长安太学的夫子不过看过些许书罢了!她见过的,可是写书的本人。
双方之间的辩论甚至闹到了王莽那边。
非是瞧不起青女这位女夫子,只是他们难以接受自己研究大半辈子经典,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的小丫头比过去。
可在看到青女的第一眼,王莽便下令封她为五经博士!
这下,太学的夫子们无话可说了。
辩又辩不过,地位也比不过,他们气得直吹胡子瞪眼,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眼不见为净。
凡是青女授课时,夫子们都敬而远之。久而久之,青女也出了名。
来太学的四方学子,都想见见她。
这一日,太学又来了一些新人,其中一个,叫做刘秀。
在看见名单时,青女便笑了起来。
她理了理自己眼前的经议,对屋子里其他白胡子的老家伙们说:“明日太学有新人来,第一课我来上,几位可有异议?”
“咳咳……”
几个老博士们猛地咳嗽几声。
一人挥挥手道:“要上便去上!问我等作甚?青博士,且记着,那些少年不知天数道理,一开始可不能教他们太过深奥的,免得过犹不及。”
“我记着呢。”
青女颔首。
翌日,太学大宫里,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们围聚一堂,他们在乡学里都学过些许知识道理,来太学,说是学习,但更多是开拓眼界,扩展人脉。
太学生这个身份,可比白衣好用多了。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少。
老博士们都明白,但他们更愿意相信还是有目的为了求学而来的人。
青女在踏入课堂后,一眼便看透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谁是真心求学而来,谁是为了混一个太学生的身份,她都心知肚明。青女也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她挨个点了个名。
“……刘秀!”
等教到刘秀时,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站了起来,向青女拱手,“见过夫子!”
青女外表年轻,虽说有夫子这层身份,但在面对她时,学生们更加轻松些。数年下来,她和这批学生倒是混熟了,也有不少人和她插科打诨。
数年春秋去,昔日小子们渐渐成熟。
期间,也有不少人来去。
这一日,青女方才出门,就见刘秀自远处而来,他的手中提着束修六礼,走到青女面前后,躬敬向她一拜。
“夫子!”
青女见他这般模样,问:“你要走了?”
刘秀颔首,说:“特来向夫子辞行。”
青女收了他的礼,又问:“此去,见天下纷扰,黎庶困苦,你该如何?”
“当为天下申其冤!”
刘秀神情认真。
在他离去时,青女抬头望,只见长安上有金云落下一小朵,落在刘秀的头顶,人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