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拙劣的掩饰。
这副饿狼扑食的样子,哪里象是不饿的样子?
分明是饿极了之后的暴饮暴食。
小兕子听了,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小眉头还是微微皱着,显然四哥的回答并没有完全解答她的疑惑。
她看看四哥依旧迅速夹菜的动作,又看看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羹,小脑袋里在想:好吃就要吃这么快吗?那兕子是不是也该吃快一点?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听到李泰这欲盖弥彰的回答,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心酸。
他们当然明白李泰为何如此。
两人默契地没有拆穿,也没有继续追问。
李世民拿起酒杯,默默抿了一口。
长孙皇后则轻轻叹了口气,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转而给小兕子擦了擦嘴角。
李承乾看着四弟这副窘迫又强装无事的样子,再想想他这些天被限制饮食的悲惨遭遇,脸上的神情渐渐转化为浓浓的同情。
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暗道:四弟啊四弟,你也真够可怜的。
不过谁让你以前那么贪嘴呢?
二叔也是为了你好。
李承乾心里还有些庆幸,得亏自己以前是管住自己这张嘴了,不然自己也要被这样管教控制着。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安,此刻也终于放下了手上的汤碗。
他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扫过餐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虽然放缓了速度但仍在不停夹菜,大有一副想把这几天缺的油水一次性补回来架势的李泰身上。
顾安的嘴角,微微的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当然看到了李泰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也感受到了长孙皇后既心疼又无奈的心情,还听到了小兕子天真的疑问和李泰拙劣的掩饰。
但他并没有要现在阻止李泰大吃特吃。
在他看来,李泰这般表现,恰恰说明他前几日的饮食管制是有效的。
这孩子在食欲被强行压抑后,一旦得到释放的机会,自然会表现出一定的反弹。
这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对一个半大孩子,一个曾经饮食无度的胖子来说。
偶尔放开吃一顿,就当是吃放纵餐吧。
顾安心中掠过这个后世才有的词。
一味高压严控,未必是良策。
张弛有度,偶尔给予一点甜头和喘息的机会,才能让这混小子坚持下去,也免得真把他憋出毛病,或者让他产生过度的逆反心理。
毕竟总得给人家一点奔头吧。
所以,他默许了李泰这顿大吃特吃。
能吃,从某个角度说,也是说明了身体底子还不错的表现,总比病恹恹的好。
不过嘛。
顾安的目光在李泰因为快速进食而微微泛红,甚至开始冒汗的圆脸上停留了一瞬,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计划。
放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今天中午享受了久违丰盛的放纵餐,摄入了远超平日定额的油脂和热量,那么下午,自然就不能让他象往常一样回府躺着消食了。
得把多馀的东西,消耗掉才行。
倾刻间,顾安心里就已经有了安排。
他不再看李泰,转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起来。
只是顾安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深意,让一直暗中留意他反应的李世民心中微微一动。
李世民预感到了,青雀下午恐怕不会太好过了。
小兕子很快又被自己碗里好吃的点心吸引,忘记了四哥的异常,小口小口地吃着桂花糕,时不时满足地眯起眼睛。
立政殿的午膳,最终以魏王李泰的个人光盘行动宣告结束。
当最后一片青菜、最后一勺汤汁、甚至最后一点粘在碗壁上的饭粒都被李泰执着地刮干净送入口中后,他终于放下了碗筷,发出一声满足悠长的叹息。
声音里饱含了多日来未曾有过的饱足感与美美的幸福感。
他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抬起手,心满意足地,甚至带着几分珍重地揉了揉自己那终于不再瘪瘪的,有了实实在在饱腹感的肚子。
隔着一层衣料,他能感觉到鼓鼓的肚子。
八分饱。
李泰在心中默默估摸着自己今天这一顿吃了几分饱。
虽然距离他以前那种吃到十分饱还有差距,但这已经是这几日来最踏实,最满足的一顿了。
有油水,有肉,有他心心念念的味道。
李泰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又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从胃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泰舒服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他几乎想就这样瘫在椅子上,就这么美美地睡个午觉,让这难得的饱足感在睡梦中延续。
餐桌上杯盘狼借,大部分菜肴的空盘都集中在李泰面前,彰显著他刚才的战果。
其他几人早已吃完,面前碗碟相对干净。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原先甚至还有大半条鲈鱼和不少青菜,本来是为了照顾孩子们多备的,没想到几乎被李泰一人包圆。
李世民看着一桌空盘,再看看青雀一副餍足眯眼的模样,眼角又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最终既感觉好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长孙皇后则示意宫女开始收拾餐具,目光落在李泰身上时,心疼之馀,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青雀这般暴饮暴食,身体迟早会吃垮的。
另一边,小兕子到底年纪还小,又玩闹了一个上午,吃饱之后,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
她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仔。
手里捏着的半块芝麻酥也慢慢松开了,掉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长孙皇后一直留意着小兕子的状态。
见状,连忙起身,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小兕子软软地依偎在长孙皇后馨香温暖的怀抱里,小脸蹭了蹭,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母后”,眼皮便彻底耷拉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陛下,长青,你们聊,我先带兕子去歇息。”
长孙皇后对李世民和顾安轻声说道,又对李承干和李泰点了点头,便抱着已然睡熟的小兕子,在宫女的簇拥下,向后殿寝宫走去。
她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孩子的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