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者》首演落幕,馀波却在网络上掀起一场割裂的风暴。
专业的剧评人与业内导演,不吝赞美之词。
他们从林彦对肢体语言的极致掌控中,看到了一个演员的真正实力。
然而,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另一端甚嚣尘上。
黑粉与营销号抓住了最直观的一点,大肆嘲讽。
【笑死,吹了半天神级演技,全场台词不超过十句,这是生怕暴露自己台词功底差的短板吗?】
【什么先锋话剧,我看就是演了出高级哑剧,反正不用开口,怎么演都行。】
【哑巴影帝,仗着一张脸在台上抽搐两个小时,粉丝就高潮了。】
争议声里,粉丝们置若罔闻。
那张从舞台上流出的剧照,已经足够封神。
她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评论区被疯狂的诉求淹没。
【全国巡演!必须全国巡演!我要在大荧幕上看高清版!】
【演唱会可以延后,《暗夜行者》不能没有!我们众筹包场!】
外界的喧嚣,无论褒贬,都未能抵达风暴的中心。
林彦已经身在沪市。
当关于他“台词露怯”的黑稿传遍全网时。
他正坐在《心动狙击》剧组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与一位自费聘请来的心理学博士对谈。
陈医生,国内资深的临床心理学专家。
林彦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态度十分谦逊。
“陈医生,关于‘微表情欺骗’,除了您上次提到的眼动频率和瞳孔变化,还有没有更不易被察觉的生理指标?”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不由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好奇。
“有。人在说谎时,颈动脉的搏动频率会有微小的变化,尤其是在面对高压质询时。但这种变化极难捕捉,更难模仿。”
林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几个字。
“我试试。”
剧组的氛围很微妙。
所有工作人员都对林彦抱着一种客气又疏离的感觉。
围读会上那场降维打击,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把他当成普通的偶象剧男主。
可他们同样不理解,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来拍一部糖水剧,还投入到如此走火入魔的程度。
女主角佟煜的感受最为直观。
她发现林彦在剧组里,完全是另一个人。
那个在《小城大事》花絮里,会帮村民扛麻袋、笑得一脸憨厚的赵长山可看不到。
现在展现的是一个永远保持着温和微笑,眼神却毫无温度的周屿医生。
他从不和人闲聊,休息时就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心理学专着。
礼貌,周到,却拒绝任何人靠近。
这种状态让佟煜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第一场正式的对手戏,很快来临。
剧情是心理医生周屿,第一次为内心充满防备的女主角阮糖,进行心理咨询。
酒店套房改造的拍摄场地,灯光温暖,布景精致。
导演周启年坐在监视器后,深吸一口气。
“来,123准备!”
原本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林彦,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轻微地向后靠了靠,双手手指交叉,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让整个空间的权力关系发生了逆转。
那是一个绝对掌控者的姿态。
佟煜饰演的阮糖,带着一身的刺,坐在他对面,有气无力地念出台词。
“周医生,他们都说我有病。”
林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看向佟煜。
没有偶象剧里惯常的深情和刻意卖弄的温柔。
他的目光平静,专注,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皮囊的洞悉力。
他盯着她的瞳孔,声音里象是带着某种安抚性。
“看着我,阮糖。”
“你的心跳在加快,每分钟九十二次。你的左手下意识地蜷缩,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你说了‘他们’,却没有说‘我’。所以,你不是来求助的,你是来向我证明,你没有病。”
佟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看得无所遁形。
那不是恋人间的注视,那是一个顶尖猎手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温和的语调,说出的却是最冰冷的剖析。
一种巨大的压迫感混合着一丝病态的依赖感,从她心底升起。
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背脊却窜起一股寒意。
“啪!”
监视器后,导演周启年猛地站了起来,双眼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
这种猎人与猎物之间,极致的拉扯与张力!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剧本的设置,林彦用自己的表演,赋予了这场戏全新的灵魂。
他甚至忘了喊卡,任由镜头记录下佟煜那份最真实的慌乱与无措。
几天后,客串女主角父亲的老戏骨宋强义进了组。
宋强义是典型的正剧演员,演技扎实,脾气也硬。
他对林彦这种“流量转正剧,又回流偶象剧”的行为,打心底里看不上。
片场休息时,他当着几个副导演的面,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现在的年轻演员呐,心思都花在包装上了。戏外功夫做得足,一到镜头前,就得靠导演和剪辑救命。听说有的演员演话剧,连词儿都不敢多说一句,可不是嘛,说多了,不就露馅了?”
话里话外的影射,在场的人谁都听得明白。
林彦仿佛没听见,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
下午,是一场周屿与阮糖父亲的对手戏。
宋强义憋着一股劲,想在镜头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
开拍后,他按照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用极具爆发力的台词和情绪,试图压制林彦。
“我女儿没病!你们这些医生,就是想骗钱!我告诉你,姓周的,离我女儿远点!”
他声如洪钟,过分想演出一个老演员的本事。
林彦却没有接他的招。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宋强义吼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伯父,根据心理学应激反应理论,您现在提高音量,做出攻击性姿态,并不是因为您真的愤怒,而是一种防御机制。”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精准地落在宋强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斗的手上。
“您在害怕。害怕您无法掌控阮糖,害怕您再一次失去她。”
宋强义被他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分析搞得一愣。
林彦的嘴角弧度不变,声音却压得更低。
他忽然加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就象您在她童年时,因为事业而选择缺席一样。您现在的愤怒,其实是在掩饰您对过去的愧疚,对吗?”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剖开了角色最深处的伤疤。
宋强义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份被戳中心事的慌乱与难堪,让他瞬间忘了下一句台词。
周启年没喊停。
这个意外的停顿,这个老戏骨脸上真实的情绪崩溃,比任何设计好的表演都更加震撼。
足足过了十几秒,宋强义才反应过来。
他脸色涨红,看着林彦那张依旧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他竟然在用心理战,瓦解他的对手。
收工后,随组的陈医生找到林彦,神色复杂地感叹。
“林老师,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您每天做功课,我真的会以为您本人就患有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
“您的伪装,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这个专业人士都感到一丝不安。”
夜深。
林彦回到酒店,拒绝了所有的饭局和社交。
高强度的拍摄并未耗尽他的精力,反而让他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背脊,在房间的地板上做起平板支撑。
他必须保持内核力量,这是他在话剧院三个月里养成的习惯,也是舞台演员的根基。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彦起身,随意地抓起浴巾擦了擦汗,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佟煜。
她换下了戏服,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捏着剧本,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紧张。
“林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跟您对一下明天的戏。”
林彦靠在门框上,他刚冲过澡,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黑色的发梢还在滴水。
那双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顿了一下。
侧身,让开一条路。
“正好。”
“我需要一个实验对象,来测试一下明天的催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