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刚结束一天的拍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
还没来得及开灯,急促的敲门声就响起。
“彦子!出大事了!”
“我刚才在道具库房那边,听见有人在偷偷议论。说王明那孙子,花钱买通了咱们组里管道具的一个场务,好像是要在你的戏上动手脚!”
王浩的话让林彦端著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刚在片场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王明鬼祟的身影,那个被塞进道具场务手里的厚厚红色信封。
原来如此。
“他想干什么?”林彦很平静的反问。
王浩急得直跺脚:“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想让你在冯导面前出丑!我打听了,你下一场戏不是有咳血的镜头吗?
那可是个大特写,情绪最重的时候!他要是敢在血包上做文章,给你换成什么刺激性的玩意儿,你到时候一含进嘴里,还能演得下去吗?”
王浩越说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去找那个姓王的!当面跟他掰扯清楚!他妈的,太欺负人了!”
“回来。”林彦开口喊住了他。
“你现在去找他,有证据吗?他会承认吗?”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你跟他大吵一架,甚至动了手,然后被剧组以扰乱秩序的名义开除。他呢?毫发无伤,还能躲在暗处看你的笑话。
王浩的怒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冷静了些,他颓然地坐回沙发上,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使坏?”
林彦走到窗边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王明想干什么。
下一场戏,是赢休得知边疆失守,最信任的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后,心神激荡,急火攻心,咳血晕倒。
这是赢休这个角色,从隐忍走向彻底疯狂的转折点。
也是他生命之火,最后一次剧烈燃烧的时刻。
这场戏,冯凯要求极高。
他需要林彦在镜头前,演出那种信念崩塌,万念俱灰的绝望,以及被背叛和失败彻底击垮的生理性崩溃。
如果血包有问题,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异味,或者刺激感,都会瞬间破坏掉他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情绪。
在冯凯那种级别的导演面前,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王明这一招,不可谓不阴毒。
林彦转过身,对王浩说:“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什么都不要做,也别跟任何人提起,就当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林彦打断他,“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看着林彦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王浩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兄弟,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6吆看书惘 勉沸越毒
送走依旧忧心忡忡的王浩,林彦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才拿出手机,翻出了明天要拍的那场戏的剧本。
【御书房。日。】
【太监神色慌张,呈上一份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战报。】
【赢休展开奏折,目光扫过,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剧烈颤抖。】
【赢休(不敢置信):败了顾长风也死了】
【一口鲜血从赢休口中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奏折。他眼前一黑,从龙椅上栽倒下去。】
林彦的目光,在那份“战报奏折”和“一口鲜血”上停留了许久。
第二天。
《长歌荣耀》的拍摄现场,气氛一如既往的紧张肃穆。
林彦化好妆,换上了那身苍白病弱的君王常服,提前来到了片场。
他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拿着剧本,看似在默背台词,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道具组的方向。
那个被王明买通的场务,今天显得格外殷勤。
他围在道具老师身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放置特殊道具的箱子瞟。
道具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对这些小场务的巴结早就见怪不怪,也没太在意。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终于,在拍完一场文臣的群戏后,场记高声喊道:“各部门准备!下一场,御书房,a机大特写,b机全景!”
气氛瞬间又绷紧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即将走到镜头前的林彦身上。
就在这时,副导演忽然喊了道具老师一声,让他过去确认一下马上要用到的一个香炉的摆放位置。
道具老师应声离去。
机会来了。
林彦看到,那个场务在道具老师离开后,立刻装作整理桌面的样子,身体不著痕迹地靠近了那个贴著“血包”标签的道具箱。
他的动作很快,背对着大多数人的视线,飞快地打开箱子,将一个什么东西换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合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钟。
做完这一切,似乎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起旁边的。
林彦没有当场声张,也没有看向那个场务。
他只是等到副导演和道具老师确认完细节,片场重新恢复了拍摄前的准备状态。
这时林彦才缓缓起身,朝着道具桌走了过去。
“李老师。”他客气地对道具老师说,“我想提前熟悉一下道具,可以吗?”
“当然可以,林老师。”道具老师对他印象很好,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奏折和血包都在这儿,您看看。”
林彦道了声谢,先是拿起了那份用特殊纸张做旧的“战报奏折”。
奏折入手微沉,上面用小楷工整地写着战况。
他摩挲著纸张的纹理,然后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小的道具箱。
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几个用透明袋子装着的红色液体包。
最上面那个,标签上写着“赢休专用”。
他拿了起来将血包凑到鼻尖。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瞬间钻入鼻腔。
林彦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猜得没错。
王明选择的,是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
这种液体虽然不至于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种强烈的刺激性气味和口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在含住它的瞬间,产生剧烈的生理性恶心。
到时候,别说演戏了,不当场吐出来,就算意志力顽强了。
而这一幕,会被大特写的镜头,清晰无误地记录下来。
一个连基本道具都无法适应的新人演员。
这就是王明想让他留在冯凯,留在整个剧组心里的印象。
林彦冷著脸,他并没有将那个有问题的血包拿走。
而是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箱子的最上层。
然后,他从自己随身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只有指节大小的,深棕色的玻璃瓶。
回到道具桌前,拧开瓶盖,将瓶口对准了那份摊开的“战报奏折”滴了下去。
液体迅速地渗入纸张,却没有留下任何颜色,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做完这一切,他将奏折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放回它原来的位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