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之内,血光漫天。
那座形如心脏的巍峨剑山,伴随着每一次“咚、咚”的跳动声,都会喷薄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浪。
四周荒原沸腾,泥土翻涌,数以万计的剑奴破土而出。
他们身如枯槁,眼框中燃着幽绿的鬼火,眉心皆插着一柄寸许长的血色小剑,那是控制他们的中枢,也是剑冢最恶毒的“奴印”。
“吼!”
万鬼齐啸,声浪卷起实质的剑意,化作海啸向着中心处的五人拍下。
这哪里是什么试炼?
这分明是一场早已精心策划好的围猎!
“哥……怕……”
江璃缩在江尘怀里,瘦弱的身躯剧烈颤斗。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眸子,再次被恐惧填满。
她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又不敢松开抓着江尘衣襟的手。
那座血色剑山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可那呼唤声中,却藏着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恶意。
“别看,别听。”
江尘抬起手,宽大的手掌轻轻复盖在江璃的眼睛上,同时也遮住了她看向那座剑山的视线。
掌心温热的混沌气度入,强行切断了那股诡异的共鸣。
“一群苍蝇而已,脏了眼。”
江尘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在他眼中,这数万名足以踏平一流宗门的准帝剑奴,不过是路边的杂草。
“好大的口气!”
那浩大的魔音再次炸响,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江家帝子,本座承认你有些手段,能破开天剑山的门。”
“但进了这修罗炼狱,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这万名剑奴,皆是历代惊才绝艳的剑修尸骸所化,不知疼痛,不死不灭!本座倒要看看,你的混沌气能烧多久?你的血,够不够流!”
随着话音落下,那数万剑奴动了。
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万剑齐发,黑压压的剑气汇成风暴,屏蔽了这片血色苍穹。
“不知死活的东西。”
沉清秋冷笑一声,手中的开山巨斧猛地一顿,就要冲杀出去。
“敢动我女儿的心思,老娘劈了这座破山!”
姬紫月周身凤火缭绕,准仙帝的威压已经蓄势待发。
“娘,紫月,退后。”
江尘却忽然开口,拦住了两个即将暴走的女人。
他单手抱着江璃,另一只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让人心悸的弧度。
“这是我和他的‘生意’。”
“既然是生意,就得讲究个礼尚往来。”
江尘抬头,那一黑一白的混沌重瞳,隔着无尽的剑奴海潮,死死锁定了那座血色剑山。
“你说,你要我妹的心,来证道成帝?”
“正好。”
江尘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暴戾。
“我也缺个象样的祭品,来给我妹压惊。”
话音未落。
江尘对着头顶那片昏暗虚空,猛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出来吧,我的‘买路财’。”
轰隆隆!
原本封闭的剑冢苍穹,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
天河倒灌而下。
无数寒光闪铄的利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正是之前在天剑山外,江尘用来“淹没”守墓人的那三百万柄战利品!
只不过这一次,这些剑不再是死物。
每一柄剑上,都缠绕着一丝淡金色的混沌气。
“起!”
江尘轻喝。
嗡!!!
三百万柄利剑,在落下的瞬间并未插在地上,而是违背物理常识般悬停在半空。
剑尖朝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万名剑奴组成海潮般的战阵。而此刻,悬浮在江尘头顶的三百万柄利剑,则是一片倒悬的钢铁苍穹!
数量,是对方的三百倍!
“这……这是什么?!”
那高高在上的魔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疯了吗?!这里是剑冢!你在这里用剑,那是给本座送养料!”
“养料?”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也是。”
“既然是垃圾,那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爆。”
江尘嘴唇轻启,吐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字眼。
轰!轰!轰!轰!轰!
下一瞬,让整个剑冢都为之战栗的一幕发生了。
那悬浮在空中的三百万柄利剑,并没有刺向敌人,而是在同一时间……自爆了!
不管是圣兵还是准帝器,在混沌气的催化下,内部的阵纹瞬间崩塌,化作最狂暴的能量风暴!
这哪是剑雨,分明是三百万颗高当量的炸弹!
恐怖的冲击波,以江尘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不!!!”
魔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剑奴,连江尘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这股毁灭性的金属风暴碾成了碎片。
什么不死不灭?
什么不知疼痛?
在如此当量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血色大地被硬生生削去了三尺!
倒悬的石钟乳如雨点般坠落。
整个修罗剑冢的空间壁垒,都在这股恐怖的爆炸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烟尘漫卷,遮天蔽日。
待到风暴平息。
原本密密麻麻的剑奴大军,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和漫天飘洒的骨灰。
喧嚣的战场转瞬安静,只剩下风声呜咽。
以及,那座血色剑山剧烈且紊乱的跳动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沉稳有力,只剩下惊恐与虚弱。
“还有吗?”
江尘抱着江璃,踩着满地的废墟,一步步向着剑山走去。
他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染,那个金色的【家族光环】笼罩着五人,将所有的冲击波完美隔绝。
“若是没有,那该轮到我了。”
江尘走到距离剑山百丈处站定。
怀里的江璃察觉到危险消失,小手轻轻抓了抓江尘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哥……吵……”
“乖,马上就安静了。”
江尘温柔地拍了拍妹妹的后背,随即猛地抬头。
眼中的温柔在瞬间褪去,化作修罗恶鬼的狰狞。
“滚出来!”
江尘右手虚握,混沌剑意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一把扣住了那座高达千丈的血色剑山。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既然你不肯开门,那我就把你的房子给拆了!”
轰!
金色巨手猛地发力。
那座坚不可摧的剑山,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住手!住手啊!!!”
魔音终于崩溃了,带着浓浓的恐惧求饶。
“江尘!你不能动我!我是修罗剑首!我是这方世界的意志!”
“你若是毁了剑山,你妹妹的心也就毁了!那是她的心!是她的本源!”
听到“心”字,江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见威胁奏效,那魔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吼道:
“对!对!那是她的玲胧剑心!”
“二十年前,有人将这颗心送到了剑冢,作为交换,让我庇护她那具残躯不死!”
“如今这颗心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你若杀我,她必死无疑!”
“只要你退去,我可以分出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剑心本源还给她!”
江尘眯起眼睛,看着那座还在不断渗血的剑山。
二十年前?
送来交换?
原来所谓的“血脉嫁接”替死还不够,那些老东西,竟然还将璃儿最珍贵的天赋剥离,当做交易的筹码送给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江尘胸腔中炸开。
若是换做旁人,投鼠忌器之下,或许真会被这威胁唬住。
但他是江尘。
他从不受威胁。
“融为一体是吧?”
江尘的声音冷得象是万年玄冰。
“好。”
“那就把你一起炼了。”
【叮!检测到高阶“药引”!】
【目标:变异剑灵(修罗剑首)】
【状态:寄生中(寄生载体:七窍玲胧剑心)】
【系统方案:剥离手术。建议使用“旧日之火”焚烧其神魂,再以“混沌磨盘”碾碎其杂质,可提炼出“无瑕剑心”及“准帝级剑魂液”!】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江尘嘴角咧开,露出了让剑首绝望的笑容。
“原本只想取心,现在看来,还得加个餐。”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颗心,那就别走了。”
嗡!
江尘左眼之中,那轮黑色的深渊骤然旋转。
一朵幽暗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火焰,从他瞳孔中飘出。
旧日之火!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朵,出现的瞬间,周围的虚空便开始无声湮灭。
“那是……什么火?!”
剑首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灵魂被一点点剥离、焚烧的酷刑。
“做手术的刀。”
江尘屈指一弹。
黑色火焰轻飘飘地落在剑山之上。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剑冢。
那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威胁,是源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巨大的剑山疯狂颤斗,无数血气试图扑灭那朵黑火,却反而成为了它的燃料。
“清秋,封锁四周。”
“紫月,准备容器。”
“云汐,时滞。”
江尘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自己则是抱着江璃,宛如一位正在指导手术的神医。
“娘,你这是要?”
沉清秋看着那座惨叫的剑山,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手中的巨斧已经饥渴难耐。
“没听见那东西说吗?”
江尘指了指那座正在融化的剑山,眼神冷漠。
“它说它融进去了。”
“那我就把它熬成汤,再把杂质撇出来。”
“既然敢吃我妹的心,我就让它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在旧日之火的焚烧下,庞大的剑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黑色的杂质化为飞灰。
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最终变成了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消散。
一刻钟后。
空中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血色光团。
那光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散发出清脆悦耳的剑鸣。
那是世间最纯粹的剑道本源。
七窍玲胧剑心!
“来。”
江尘一招手,那颗剑心飞入他掌心。
温润,亲切。
怀里的江璃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此刻倒映着那颗红色的光团,涌出了一渴望。
“哥……暖……”
她伸出小手,想要触碰。
“恩,是你的,跑不掉。”
江尘将剑心轻轻按在江璃的心口。
嗡!
没有排斥,没有痛苦。
那颗剑心就象是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瞬间融入了江璃体内。
下一秒。
一股惊天的剑意,从这个瘦弱的小女孩体内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杀伐的剑意,而是……君临天下!
整个剑冢残存的剑气,在这一刻竟然齐齐低鸣,仿佛在向它们真正的皇者朝拜!
【叮!恭喜宿主!江璃融合“七窍玲胧剑心”!】
【家族光环升级!解锁新特效:万剑臣服!】
【检测到剑冢深处隐藏空间波动……】
【触发连环任务:剑冢的秘密。】
【描述:修罗剑冢之下,镇压着一截断裂的“天梯”。那里通往……】
系统的提示还没完,江尘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废墟,看向了剑冢最深处,那片即使是旧日之火也没能照亮的黑暗。
在那里,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剑首那种垃圾。
那是一双浸透了古老岁月气息,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眼睛。
“有点意思。”
江尘拍了拍怀里已经安稳睡去的妹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来这进货的第一站,比我想象的还要肥啊。”
他看向身后的众人,大手一挥。
“把地上的骨灰扬了,别挡道。”
“咱们,去见见这剑冢背后,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