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山巅,寒风刮骨。
守墓人那句“只能进去一个”,让众人心头骤冷。
沉清秋柳眉倒竖,手中的开山巨斧一顿,砸得虚空嗡嗡作响:“老东西,你再说一遍?老娘刚砍翻了一百万天道盟的杂碎,不差你这一个!”
姬紫月周身赤金凤火升腾,准仙帝的威压倾泻而出,准备强行清场。
就连寒月仙子,也默默运转太阴之力,指尖凝结出一枚枚致命的冰针。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江尘,却忽然笑了。
他伸手按住了沉清秋即将挥出的斧柄,又拍了拍怀中瑟瑟发抖的江璃,示意她安心。
“买路财,只够买一条命?”
江尘上前一步,那一身黑底金纹的帝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个瞎眼的守墓人,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倒满是玩味。
守墓人没有回头,那枯槁的身躯,便是一柄插在天地间的锈剑,声音沙哑:“规矩就是规矩。剑冢不渡无缘人,更不渡……穷鬼。”
“穷鬼?”
江尘笑了起来,这简直是世间最大的笑话。
“行。”
江尘点了点头,左手依旧稳稳托着江璃,右手对着苍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你说我的剑,只够买一张票。”
“那如果……我把你们这座山,都买下来呢?”
守墓人那双空洞的眼框一动,满是不解。
下一瞬。
轰隆隆!
天穹之上,原本幽暗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万丈长的口子。
虚空裂开,江尘打开了他的独立储物空间:“万界垂钓池”的一角。
紧接着,让守墓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画面出现了。
“哗啦啦!”
金属撞击的脆响汇成灭世的暴雨,瞬间淹没了整个天剑山巅!
剑!
数不清的剑!
那是落凤坡一战中,江尘从天道盟百万大军、以及神曜皇朝、万古李家宝库中搜刮来的战利品!
有圣人境的本命飞剑,有传承万年的古老剑胎,有带着煞气的魔剑,也有断裂的残剑……
整整三百万柄!
它们汇成倾泻的银河,带着凛冽的寒光,呼啸而下!
“叮叮当当!”
不过三息时间。
原本空旷孤寂的剑鞘山巅,直接被剑海填平了!
守墓人的茅屋被埋了,他坐下的青石被埋了,就连他那个枯槁的身影,也被这一座突如其来的“剑山”淹没!
若非他周身剑气护体,早已被插成刺猬。
“这……这是……”
守墓人终于淡定不了了。他转身,神识剧烈颤斗,内心的惊涛骇浪已无法掩饰。
他镇守天剑山数万年,见过拿绝世神兵来行贿的,见过拿人头来献祭的。
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剑当垃圾一样,直接往剑冢门口倾倒!
这哪里是交买路财?
这分明是来批发的!
“够不够?”
江尘随脚踢开一柄挡路的圣兵长剑,踩着由无数名剑铺成的道路,一步步走向守墓人。
“这是九霄圣地圣子的‘流光剑’,那是神曜皇朝禁卫统领的‘破军剑’,哦,那边那把断的,是万古李家某位太上长老的骨头磨的……”
江尘如数家珍,语气轻篾,就是在介绍废品收购站的库存。
“这里有三百万柄剑,蕴含三百万种不同的剑意。”
“都是些垃圾,但量大管饱。”
江尘走到守墓人面前三尺处站定,那一黑一白的混沌重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佝偻的老人。
“你不是要薪柴吗?你不是要养蛊吗?”
“这一堆,够不够把你们剑冢的火,烧到天上?”
守墓人身体僵直。
他那敏锐的剑心感应着四周。江尘嘴上说是垃圾,但这其中不乏准帝级别的神兵利器!其中的怨气、杀气、剑气,浓郁得要化作实质的黑龙,咆哮苍穹。
对于修罗剑冢来说,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滔天巨富!
“量……是够了。”
守墓人的声音干涩,但他依旧没有让开,“但剑冢选人,重意不重形。这些剑多,却皆是死物,无一柄能与公子手中那把混沌剑相比。这……”
“嫌我给的是破烂?”
江尘眉梢一扬,眼中玩味尽去,只剩森然寒意。
“给你脸了是吧?”
嗡!
江尘右手虚握,那柄无名混沌剑再次浮现。
此剑再现,不再是内敛的重剑无锋。
“跪下!”
江尘一声暴喝。
混沌剑身之上,源自大道源头的至高剑意轰然爆发,霸道绝伦!
其意不在锋利,而在“统御”。
此乃万剑之祖,兵中帝皇!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堆积如山的三百万柄利剑,竟同时发出一声哀鸣,齐齐弯曲了剑身,向着江尘手中的混沌剑……下跪!
万剑朝宗!
而首当其冲的守墓人,只觉得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便是整片苍穹塌陷,狠狠砸在他的脊梁骨上。
“咔嚓!”
守墓人膝盖一软,脚下的山石崩碎成粉,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他引以为傲的剑心,在混沌剑意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瞬间黯淡,瑟瑟发抖。
“现在,够格了吗?”
江尘手持混沌剑,剑尖直指守墓人的眉心,距离不过寸许。
“质,我碾压你。”
“量,我淹没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江尘的声音刺骨,“开门。或者,我杀了你,自己拆了这破山进去。”
万籁俱寂。
只有寒风吹过剑山的呜咽声。
沉清秋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给儿子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我儿,这败家式炫富,颇有老娘当年的风范!”
寒月仙子则是美眸流转,看着那个霸道的身影,道心那道裂痕又深了几分。
这就是他的道吗?
不讲道理,只讲实力。简单,粗暴,却又让人……极其安心。
“……够了。”
良久,守墓人终于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他声音沙哑,透着从未有过的颓败:“公子天纵之姿,无论是财力还是剑道,皆世所罕见。老朽……服了。”
说罢,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臂,对着身后的虚空,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剑印。
“轰隆隆!”
那柄插在天地间的青铜断剑,骤然一颤。
紧接着,在断剑的截面上,一道墨色旋涡缓缓浮现。
旋涡之中,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深邃与绝望,那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通向九幽黄泉。
比外界浓郁百倍的阴冷剑意,从旋涡中喷涌而出。
怀里的江璃受到气息的刺激,小脸瞬间煞白,身体一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哼。”
江尘冷哼一声,周身混沌气暴涨,瞬间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将阴冷剑意隔绝在外。
“走。”
江尘没有再看守墓人一眼,收起混沌剑,带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道旋涡。
当沉清秋等人鱼贯而入后。
江尘在踏入旋涡的前一刻,忽然脚步一顿。
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着跪在地上的守墓人说了一句:
“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把我们当成最肥的‘猪’骗进去杀?”
守墓人身躯一僵。
江尘嘴角咧开,满是嗜血的笑意:
“巧了。”
“我也认定,你们剑冢里的那位剑首,是一株很不错的……药引子。”
话音落下,江尘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旋涡之中。
山巅之上。
守墓人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眼睛,但那空洞的眼框依旧死死盯着旋涡消失的方向。
许久,他脸上裂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诡异至极的笑容。
“嘿嘿……”
“药引子?”
“无数纪元了,敢把修罗剑首当药引子的人,你是第一个。”
“希望你的骨头,能比你的嘴更硬。否则……这三百万柄剑,可不够给你立碑啊。”
…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江尘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没有天空,只有倒悬的暗红石钟乳;没有大地,只有由无数残剑铺成的钢铁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这里就是修罗剑冢的内部。
“这就是剑冢?”
沉清秋皱眉,手中的巨斧握得更紧了,“怎么安静得跟坟地一样?”
这里太安静了。
按照之前的情报,这里应该到处都是游荡的剑奴和疯狂的试炼者。
可现在,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不对劲。”
姬紫月凤眸微眯,准仙帝的神念铺展开来,却被无形之力吞噬,探不出十里便被斩断。
“夫君,这里的规则被改写了。有力量,在压制所有的感知。”
江尘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江璃。
小丫头没睡着,反而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荒原的尽头。
那双原本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泛起诡异的黑雾,瞳孔深处,隐隐倒映出一柄血色的小剑。
“哥……”
江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怯懦,而是机械般的冰冷和……渴望。
“它……在叫我。”
江尘心脏一跳。
这情况,不对!
他在找药引子,但那个药引子……也在钓他!
“谁在叫你?”江尘轻声问道,掌心的混沌气迅速涌入江璃体内,试图镇压异动。
江璃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荒原深处那座最高的、心脏般跳动的血色剑山。
“心……我的心……在那里。”
轰!
话音未落。
那座血色剑山骤然震动!
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浩大魔音,在整个剑冢空间内炸响!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既然来了,何不留下那颗玲胧剑心,助本座……证道成帝?”
那声音落下。
四周地面开始剧烈翻涌。
咔擦!咔擦!
一只只苍白的手掌,从剑冢之下破土而出。
那是……数以万计的准帝级剑奴!
他们不再是外面的行尸走肉,每一个人的眉心,都插着一柄血色的小剑,双目赤红,死死锁定了江尘等人。
这哪里是试炼之地?
这分明是一座早已布好的、针对江璃的……绝杀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