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鹏皇”吼出来,整片诸神黄昏旧址都在抖。
血色的煞气像涨潮的海水,一瞬间就把这片昏暗的废墟淹了。
空间被那股气势压得吱吱作响,一道道黑色的裂缝像蛇一样在虚空里乱爬。
“好大的口气。”
江尘掏了掏耳朵,动作慢悠悠的,仿佛没看见天上那只快要把天都遮住的老鸟。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脸都吓白了的云汐,还好心指了指天。
“看见没,送外卖的。”
江尘的语气很随意:“刚吃了小的,老的就上门了,服务还挺周到。”
云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金袍的老者,面相阴鸷,眼神象两把刀子,死死地剐在江尘身上。
老者身后,一双巨大的金色翅膀张开,每一根羽毛都象烧红的烙铁,散发着让人心悸的帝威。
半步大帝。
而且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血气和杀气都浓得快要滴出来的老怪物。
“外……外卖?”
云汐的嘴唇在抖。
在她的时代,这种级别的存在,跺一跺脚,一个大州就没了。
是需要神族出动好几位神王才能勉强制衡的禁忌。
到了这个男人嘴里,就成了送外卖的?
“江家小儿!”
鹏皇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到了那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
也闻到了那尊炼天炉里,还未散尽的肉香。
那是他的孙子!
是他太古鹏山这一代唯一的希望!
“吃我孙儿,夺我帝兵!”
鹏皇气得浑身羽毛都倒竖起来,金色的妖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了一片毁灭雷云。
“今日若不把你抽筋扒皮,神魂点灯,我太古鹏山,自此在诸天除名!”
话音刚落。
轰!
一道懒洋洋,却透着一股子财迷兴奋劲的声音,从江家的行宫那边传了过来。
“爹!老祖!快来看啊!”
沉清秋一手拎着巨斧,一手叉着腰,眼睛放光地看着天上的鹏皇。
那眼神,活象个看见了绝世肥猪的屠夫。
“这老鸟的骨头架子真大啊!”
沉清秋激动地对着江无道和江太初喊:“他的翅膀肯定很硬,拔下来给尘儿做个宝座,肯定舒服!”
“那爪子也别浪费了,磨成粉,是上好的壮骨粉!”
江无道和江太初从行宫里走出来,两人也是一脸“看见了宝贝”的表情。
“翅膀不行。”
江太初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反驳:“那羽毛太硬,扎屁股。依我看,还是他那对眼珠子好,挖出来,能炼两颗太阳,挂在咱们家后花园照明。”
“你们懂什么。”
江无道身为当代大帝,眼光更毒辣。
他指着鹏皇的脊椎骨位置:“他一身精华都在那条脊髓里,那可是半步帝髓!抽出来,给尘儿熬汤,能让他混沌道体再进一大步!”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
当着天上几十万妖族大军的面,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怎么把他们的皇给分了。
这场景,直接把鹏皇身后那群妖族准帝给看傻了。
“疯了……江家这群人,都他妈是疯子!”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分……分食鹏皇陛下?”
天上的鹏皇,更是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活了几个纪元,横行霸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找死!!”
鹏皇彻底暴怒。
他不再废话,身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金色翅膀猛地一扇。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斩断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一道快到极致、锋利到极致的光,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江尘的面前。
那不是光。
是鹏皇的翅膀。
是能轻易切开星辰,斩断法则的【金鹏裂天斩】。
“夫君!”
姬紫月脸色一变,准仙帝的法则之力瞬间爆发。
“别动。”
江尘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下了姬紫月的气息。
他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那么看着那片足以将大帝都劈成两半的金色羽翼,斩向自己的脖子。
云汐吓得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就算是真正的仙王,也躲不开!
然而。
想象中的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云汐颤斗着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片金色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羽翼,就那么停在了江尘的脖子前。
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羽翼上的锋芒还在吞吐,把周围的空间都切得粉碎。
可它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不是被挡住了。
而是……不敢。
仿佛江尘的身体,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是比宇宙尽头还要遥远的禁区。
江尘伸出两根手指。
动作慢得象是在拈起一朵花。
他轻轻夹住了那片羽翼的边缘。
“太慢了。”
江尘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致的无聊和失望。
“而且,风太大。”
他皱了皱眉:“吹乱了我女儿的发型。”
话音落下。
江尘夹着羽翼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片由半步帝兵炼成的,坚不可摧的金色羽翼,就象块脆弱的玻璃。
被他轻描淡写地,捏碎了。
“噗——”
鹏皇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帝血。
他跟跄着后退,那只断了半截的翅膀无力地耷拉着,金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他满眼都是惊骇和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我的不灭金身……我的帝翼……”
“没什么不可能的。”
江尘甩了甩手,仿佛刚才只是捏碎了一块饼干。
他抬起头,那双一黑一白的眸子,第一次真正看向天上的鹏皇。
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等汤锅烧热。”
江尘指了指下面那尊炼天炉。
“但你太吵了。”
他脚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这不是法则。
这是比法则更高维度的东西。
是定义。
是宣告。
“我说,要有锅。”
江尘话音落下的瞬间。
下方那尊原本属于太古鹏山的准帝兵,炼天炉,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哀鸣。
炉身上的符文疯狂闪铄,然后一个个熄灭。
紧接着。
炉盖冲天而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炉口爆发出来,直指天上的鹏皇。
“不!这是什么妖法!”
鹏皇惊恐地尖叫。
他感觉自己跟这尊本命帝兵的联系,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这炉子,反了!
“这是本皇的帝兵!给本皇回来!”
鹏皇疯狂催动血脉之力,想要召回炼天炉。
但他身后的那对翅膀,却不听使唤地扇动起来。
不是为了逃跑。
而是带着他,不由自主地朝着炉口飞去。
“我说,要有汤。”
江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几十万妖族大军骇然看到。
他们的皇,那尊半步大帝,就象一只被无形大手抓住的鸡。
在空中徒劳地挣扎著,扑腾着。
身形却在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强行压缩、扭曲。
从万丈大小,变成千丈,百丈……
“不!江尘!你不能杀我!我太古鹏山背后是妖族联盟!你这是在与整个妖族为敌!”
鹏皇终于怕了。
他感受到了死亡。
那种连神魂都无法逃脱的,彻彻底底的抹杀。
“妖族联盟?”
江尘笑了。
“正好,我家后花园的菜,也该施肥了。”
他不再理会鹏皇的惨叫。
只是对着那尊炉子,轻轻打了个响指。
“火来。”
呼啦。
一团灰扑扑的混沌真火,凭空在炉底燃起。
“啊啊啊啊——”
鹏皇的惨叫声倏然断绝。
他那被压缩成一团的身体,噗通一声,精准地掉进了炉子里。
咣当!
炉盖从天而降,严丝合缝地盖了上去。
咕嘟。
咕嘟。
炉子里很快传来了液体沸腾的声音。
一股比之前金翅小鹏王还要浓郁霸道十倍的肉香,再次飘了出来。
一尊半步大帝,就这么……被炖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四下一片死寂。
那几十万妖族大军,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穿着睡袍的男人,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冻结。
那不是人。
那是魔鬼。
是行走在世间的禁忌!
云汐也彻底傻了。
她捂着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斗。
捏碎帝兵。
言出法随。
强行将一尊半步大帝变成一锅汤。
这是什么力量?
就算是她那个时代最强的神王,也做不到如此轻松写意。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本身,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最大的……天灾!
“好了,主菜下锅了。”
江尘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地扫向天空那片已经吓傻了的妖族大军。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妖族准帝,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江尘露出一个璨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这些妖族眼里,比地狱深渊还要可怕。
“那么……”
江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每一个妖王的耳朵里。
“开胃菜们,你们是想自己跳下来呢,还是想我请你们下来?”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广阔的空地。
那里,沉清秋已经指挥着江家众人,摆好了一排排巨大的烧烤架。
甚至还贴心地撒上了一层刚从某个圣子那里抢来的孜然粉。
就等着食材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