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梓涵的指尖在颤抖。
她掌心托举的那团紫金色糖浆,仿佛不是能量体,而是一片活生生的、正在哀嚎的宇宙。
丹道女帝的准帝神念沉入其中,瞬间被亿万亡魂的嘶吼与一个世界最后的悲鸣所淹没。
她的丹火明灭不定,刚刚塑造成型的兔子耳朵,险些融化滴落。
“快点。”
江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敲在秦梓涵的神魂之上。
“是!”
秦梓涵咬碎银牙,强行榨干最后一丝心神,稳住丹炉。
炉火暴涨,映着她煞白的脸。
手腕翻飞,残影重重。
糖浆在极致的压力下被强行扭曲、重塑。
头颅、身躯、两只垂下的长耳。
一只表面光滑、内里却风暴肆虐的紫金色兔子,在丹火中最终定格。
秦梓涵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她能感知到,这具小小的“躯壳”内,三种极致的力量正在进行最后的冲撞。
瑶光的创造本源在咆哮,拒绝与污秽为伍。
葬魔海的死寂意志在侵蚀,试图吞噬一切生机。
而那枚枯萎帝丹的衰败之毒,则如最阴险的毒蛇,在两者之间游走,等待着同归于尽的瞬间。
“紫月姐姐”秦梓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额角青筋根根暴起,“我压不住了”
啪。
一只素白的手掌,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上。
姬紫月平静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不必压。”
“念一要的零食,它也配炸开?”
话音未落,一股源自仙域至高血脉的威压,如春风化雨般渗入糖浆。
那股气息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刹那间。
糖浆内部所有狂暴的意志,都像是被扼住咽喉的蝼蚁,瞬间死寂。
一切挣扎、反抗、嘶吼,尽数消失。
小兔子彻底安静下来,温顺得像一件死物。
“好了。”
姬紫月收回手。
秦梓涵如蒙大赦,她托著那只紫金色的兔子,一步步走到江尘面前,颤抖著双手呈上。
“夫君”
她刚想提醒其中风险,江尘已伸手接过。
他将那只兔子,轻飘飘地递到女儿江念一的面前。
“看,兔兔。”
江念一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盯着那只散发著奇异甜香的小东西。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眼看就要碰触到兔子的瞬间——
“啊——!!!”
一声不属于物质世界的尖啸,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陡然炸开!
那啸声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抗拒。
秦梓涵眼前一黑,踉跄倒退,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
江玄屠等一众准帝,更是祭出的护身法宝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是魔胎!”
“它在反抗!”
江念一白嫩的眉心,那枚黑色印记猛然炸开,化作一团翻滚的浓雾。
魔胎感知到了威胁。
那只小兔子体内,有它无法理解,却发自本能恐惧的力量。
是捕食者。
它必须逃。
一旦让江念一吃下那个东西它就会被当做“养料”吃掉!
“嘶嘶”
黑雾扭曲著,试图侵蚀江念一的脸颊,控制她的肉身,强行让她扭头,避开那致命的“零食”。
“哼。”
江尘甚至没有低头。
他一根手指,随意地,点在女儿的眉心。
“安静吃。”
轰——!
那团不可一世的黑雾,仿佛被整个宇宙的重量碾过,连悲鸣都未发出,就被瞬间压回了印记深处。
恐怖的尖啸戛然而止。
世界,重归寂静。
“呀?”
江念一茫然地眨了眨眼,眉心光洁如初。
她转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兔子,嘴角咧开,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吃”
江尘将小兔子塞进她肉乎乎的小手里。
江念一抓住兔子的耳朵,好奇地晃了晃。
所有人,江太初、江无道、姬紫月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
她举起小兔子,凑到嘴边。
“啊呜——”
一口。
咬掉了兔子的耳朵。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法则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一瞬,万道烘炉内,所有残留的葬魔海死气,集体发出一阵绝望的哀鸣,炉壁嗡嗡作响。
糖浆入口。
其中被强行压制的能量,瞬间在江念一的口腔内引爆。
瑶光的世界本源,葬魔海的死寂之力,枯萎帝丹的衰败之毒
三股足以撕裂准帝道躯的毁天灭地之力,掀起了能量风暴。
“糟了!”秦梓涵失声惊呼。
那种层级的殉爆
“跳”
江念一含糊不清的童音传出。
她瞪着大眼睛,小嘴微张,脸蛋一鼓一瘪。
“跳跳”
她咯咯笑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兴奋地乱蹬。
她把手里剩下的小兔子举到江尘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
你看,这糖,会在嘴里跳!
江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好吃?”
“嗯!”
江念一用力点头。
然后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大口,直接咬掉了半个兔身。
咕嘟。
她咽了下去。
眉心的魔胎印记再次剧烈翻涌,却被一股从江念一体内涌出的紫金色光芒死死包裹。
那光芒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黑气缠绕、拖拽、碾碎。
不是净化。
而是吞噬、咀嚼、消化。
“这”
江太初活了无数纪元,此刻却瞪大了双眼,喉咙干涩。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景象。
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正以自己的仙灵道体为熔炉,反向炼化一个仙古纪元的禁忌污染源。
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还觉得味道不错?
“好了。”
江尘抱起江念一,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慢点吃,别噎著。”
江念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呼——
一圈淡薄的紫金色烟圈,从她樱桃小嘴里轻飘飘地飘出,晃晃悠悠地飞向一旁的万道烘炉。
“器灵,退开!”江太初厉声大喝。
轰隆——
一条百丈长的金色火龙从炉内咆哮冲出,正是万道烘炉的准帝级器灵。
它感知到了那烟圈中蕴含的、足以改变它生命本质的恐怖威胁,本能地想要逃离。
但烟圈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与时间。
啵。
火龙一头撞上烟圈,庞大的身躯瞬间僵住。
它体表流淌的混沌真火开始变色,一层诡异的紫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蔓延。
“吼”
火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身躯在紫金光晕的侵蚀下急速缩小。
百丈十丈三尺
最终,竟化作一条拇指粗细、通体紫金的小蛇。
它飞到江念一面前,畏惧地耷拉着脑袋,尾巴卷成一团,用头顶可怜巴巴地蹭了蹭婴儿的小手。
“”
全场,死寂。
江无道张了张嘴,目光在紫金小蛇和自己儿子之间来回移动。
“尘儿”
“嗯?”江尘抬眸。
江无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组织著语言:“念一的体质是不是过于霸道了些?”
江尘想了想,似乎在认真评估。
“还行。”
“就是胃口,可能大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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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道烘炉旁。
姬紫月走到依旧失神的秦梓涵身边。
“紫月姐姐”秦梓涵声音发颤,“小公主眉心的魔胎最终,会变成什么?”
姬紫月凝望着江念一眉心,那抹原本纯粹的黑色印记,此刻已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泽。
她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等她长大,这诸天万界,胆敢惹她的人,恐怕不多。”
姬紫月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因为”
“她会把所有让她不高兴的敌人”
“当做零食,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