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子宫,静谧如万古之前的神域。
秦梓涵跪在亭台之外的白玉地板上,额头紧贴著冰凉的地面。
那曾让无数丹道宗师自惭形秽的孤傲与清冷,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癫狂的崇拜与卑微。
她不需要看,便能感受到亭台内那道让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气息——她的神,她的道,正在那里安睡。
而另一道目光,清冷、淡漠,如同九天之上的明月正审视着她。
是那位帝子妃,凤清歌。
秦梓涵心头一紧,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在追来之前她已从父亲江无道那里得知了这位主母的存在。
凤清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步走到石桌旁,玉手轻抬,一只温润的白玉碗凭空出现。
碗中盛着一碗清汤。
汤色澄清不见任何药材残渣,只有袅袅升起的雾气。
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平无奇的雾气,在升腾的刹那,竟演进出无穷异象!
一缕雾气化作神农尝百草之景,一缕雾气凝为丹炉开阖、神丹出世之图!万千药草的虚影在汤碗上方沉浮如臣子朝拜帝王,散发出精纯到极致的药理道韵!
轰!
秦梓涵的脑海宛如被亿万道神雷劈中!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碗汤,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俏脸瞬间涨红,继而又化为死灰!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那碗汤中蕴含的丹道法则,那股“万药归一、阴阳共济”的至高道韵,竟比她刚刚炼出的那枚帝品神丹,还要精纯、圆满百倍不止!
她的丹道自信,她引以为傲的《丹帝经》,在这碗汤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可笑而又幼稚!
“这这是何等神丹所化之汤?”秦梓涵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凤清歌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丹?”
她端起玉碗,走到秦梓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犹如在看一只不懂事的蝼蚁。
“你也配称它为丹?”
凤清歌的语气很平静,却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刺痛秦梓涵的道心。
“此汤,名为‘九阳圣体汤’。”
“作用,是调理夫君因常年沉睡而略感虚浮的体质。”
秦梓涵猛地瞪大了眼,疯了一样地摇头:“不可能!要熬制出如此道韵的神汤,至少需要九种不朽仙药作为主药,再辅以万年火髓世间根本凑不齐这等药方!”
“药方?”
凤清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她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亭台内,那张摇椅上安睡的身影。
“唯一的‘药引’,”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秦梓涵的神魂深处,“是夫君熟睡时,逸散出的一缕呼吸。”
“!!!”
秦梓涵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她毕生追求的丹道终极,她以为是无上神迹的“万道药引”原来,都只是那个男人无意识间的一滴血,一缕气。
她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以为江尘是一座无尽的宝库,只要能得到一星半点就足以让她登临丹道之巅。
可她现在才意识到,江尘他本身,就是“道”!
是凌驾于丹道、剑道、万千大道之上的大道本源!
“我我”秦梓涵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那是道心破碎,信仰重塑的泪。
“帝子宫,不缺丹师。”凤清歌淡漠地收回目光,“夫君的身边,更不需要一个只会炼制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丹药、还自以为是的丹帝传人。”
秦-梓涵娇躯剧震,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帝子宫,只缺一个能为夫君调理身体、熬制圣汤的贴身药童。”
凤清歌的话锋一转,让秦梓涵在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你,愿意做这个药童吗?”
“我愿意!我愿意!”秦梓涵没有任何犹豫,疯狂点头,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匍匐在地,亲吻著凤清歌脚下的地面,“求主母垂怜!梓涵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帝子与主母!”
“很好。”
凤清歌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
她屈指一弹,一缕闪烁著淡淡金辉的头发,飘然落在秦梓涵面前。
“这是给你的预付。”
那是一缕江尘的头发!
头发落下的瞬间,秦梓涵体内的《丹帝经》竟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一道全新的、闻所未闻的禁忌法门,直接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以身炼药!
将自身化为丹药,将万物融于己身!
这这已经超越了炼丹的范畴,这是创道的法门!
秦梓涵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狂喜!
“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凤清歌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无情。
“去天心剑斋,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带回剑琉璃的‘本命剑心碎片’。”
“记住,夫君需要一把听话的剑,而我,需要一份干净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天心剑斋。
被江家准帝布下的封锁大阵笼罩的禁地深处。
剑琉璃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她的周身,被无数肉眼可见的血色丝线紧紧缠绕,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交替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
时而是属于剑琉璃本身的清冷与决绝,剑意锋锐无匹,似要斩破苍穹。
时而又变得怨毒、疯狂,属于叶天的意志在其脸上狰狞浮现,狂暴的剑意充满了毁灭与不甘!
“琉璃!你我两世情缘,你真要为那个废物背叛我吗!”
“我是你的夫君!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剑,你的道,都该属于我!”
叶天最后的意志,正在她的道心世界深处,进行着最疯狂的侵蚀与咆哮。
剑琉璃的本我意识,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清醒与沉沦的边缘苦苦挣扎。
就在这时。
一缕无形无质的药气,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江家的帝兵大阵,绕过了天心剑斋万古不灭的护山剑阵,如一缕清风,飘入了这间禁地。
药气在剑琉璃的身后,缓缓凝聚成形,正是秦梓涵。
她看着被血色丝线包裹、气息混乱不堪的剑琉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主母要的东西,就在那具身体的道心深处。
可当她的神念探入剑琉璃的道心世界时,脸色却骤然一变。
她“看”到了。
在那个破碎又重组的道心世界里,一个由纯粹怨念与不甘凝聚成叶天的虚影,正手持一柄血色魔剑,与另一个手持无上道剑、白衣胜雪的剑琉璃意志,进行着最后的血战。
剑琉璃的本我意志,已是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秦梓涵瞬间明白了。
只要她此刻强行出手,取走那枚作为道心核心的本命剑心碎片,剑琉璃的本我意志会立刻崩溃!
届时,叶天的意志将彻底占据这具准帝巅峰的肉身!
她手心一翻,一根由江尘头发炼化而成、缠绕着至高道韵的金针浮现而出。
金针锋芒毕露,只需轻轻一刺,便能完成任务。
秦梓涵看着道心世界里那个浴血奋战、宁死不屈的孤傲身影,又想起了凤清歌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冰冷凤眸。
是直接出手,完成主母的命令,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还是救下这个素未谋面,却同样被卷入命运漩涡的天之骄女?
她的手,握著那根足以决定两人命运的金针,第一次陷入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