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长老议事殿。
殿内空气沉得能拧出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欺人太甚!”
七长老一巴掌拍在万年玄铁木桌上,桌子没事,他准帝级的手掌倒是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他一头红发都快烧起来了,怒吼道:“紫电王族那条老狗!竟敢背着我们勾搭太古神山!他忘了当年是谁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扶他上位的吗!”
“老七,冷静点。”旁边一位长老按住他的肩膀,眉头拧成个疙瘩。
“先祖誓约在那摆着,只要紫电王族没公开扯旗造反,我江家就不能主动对它动手。这规矩刻在帝血里,谁敢动?”
七长老气笑了,指著自己的鼻子:“规矩?在这九天十地,我江家活着,就是最大的规矩!难不成就看着这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磨尖了牙,等著太古神山一声令下,就从背后捅我们一刀?”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确实不能再等了”
“可先祖誓约”
打,坏了江家万古的信誉;不打,等于在自家后院埋了个随时会炸的雷。
两难。
就在众长老吵得脸红脖子粗时,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的头顶。
“先祖的誓约,自然要守。”
主位上,凤清歌端坐着,指尖捏著一只白玉茶杯,轻轻摩挲。她甚至没看任何人,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火气。
“我江家的脸面,比一个附庸王族的命,值钱。”
一句话,把七长老满肚子的火气堵得死死的。
他憋了半天,不得不躬下身子,瓮声瓮气地问:“那帝子妃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凤清歌没答话,只是抬起眼,看向殿门方向。
“解决麻烦的人,到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青衣身影。
是苏媚烟。
她换了身朴素得有些发白的青衣,素面朝天。
曾经那种能让神佛都动凡心的媚骨妖娆,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双死水般清澈的眸子。
长老们那足以压垮圣人的威压如山如海,落在她身上,却像清风拂过山岗,没留下半点痕迹。
“一个魔女?”七长老的眼皮狠狠一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帝子妃,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指望她去给那紫电老王吹吹枕边风,把他吹死?”
殿内隐约传来几声低笑。
“哐。”
凤清歌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从今天起,紫电王族的事,她全权处理。”
“荒唐!”七长老这下彻底炸了,向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此乃家族心腹大患!关乎我江家声誉!怎能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她配吗!”
苏媚烟自始至终,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七长老。
她只是对着凤清歌,平静地躬身行了一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那是一种被“使用”的价值感。
“天亮之前,给您一个结果。”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你放肆!”七长老气得手指发颤,指着她的背影,“帝子妃!您这是拿我江家的安危当儿戏!”
凤清歌重新端起茶杯,优雅地吹了吹升腾的热气。
“七长老,急什么。”
“等天亮,不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紫电王城。
一处阴影的角落,苏媚烟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一丝灵力。她只是抬手,指尖一枚毫不起眼的记忆晶石无声捏碎。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神念微光,精准地飘入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紫电王族大王子的府邸。
晶石里,只有一副刻意模糊处理过的画面:紫电老王,正与一个身披太古神山道袍的神秘人,秘密交易著什么。
做完这个,她指尖又轻轻一弹。
另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神念,带着一丝《虚空大手印》的独特气息,如同一粒灰尘,飘向了王宫最深处,老王闭关的密室方向。
她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就像路过时,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夜色褪尽,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报——!!”
一名负责监察天下的江家斥候,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进了议事殿,一跤绊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吃屎。
一夜未眠的七长老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嚷嚷什么!是太古神山动手了?”
那斥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话都说不利索:“不不是!是是紫电王族没了!”
“没了?”七长老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斥候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内乱!是内乱啊!”
“昨夜子时,紫电王族祖地血流成河!听说听说是紫电王和他儿子,为了抢一颗太古神山赏下的‘神丹’,父子反目,当场就就都死了!”
“然后!王族那些核心长老、统领,为了抢宝库,杀疯了!所有人都杀疯了!整个王族一夜!就一夜!嫡系血脉死得一个不剩,血把护城河都染红了!”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还在发烫的记忆晶石,高高举起。
“我们的人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火海而且,在废墟里,发现了太古神山《虚空大手印》的残留气息!看、看样子,是太古神山想在背后搞鬼,结果玩脱了,自己把自己的狗给玩死了!”
整个议事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长老都死死盯着那枚晶石里传来的惨叫和火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一个传承数十万年的王族,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玩没了?
不用江家出手,甚至脏水都泼到了对家身上。江家不仅拔了钉子,还能反手站在道德高地上,去质问太古神山“为何插手我江家附庸之事”!
一箭双雕,滴水不漏!
“咕咚。”
七长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主位上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女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下的玄铁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帝子宫,书房。
苏媚烟静静站着,将一枚储物戒指放在凤清歌面前的桌案上。
“紫电王族宝库,全在这里。”
“嗯。”凤清歌眼皮都未抬一下。
七长老等几位核心长老侍立在侧,一个个站得笔直,跟学堂里挨训的小学生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江天抱着他的小木剑跑了进来。他停下脚,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嗅了嗅,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跑到凤清歌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袖,仰起小脸,声音清脆。
“母亲,她身上有阴谋的味道。”
一句话,七长老等人心头狂跳!苏媚烟那刚刚放松的身体再次绷紧,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锁定了整个书房。
江天却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分辨,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认真。
“不过这次是干净的。”
嗡。
那股让准帝都感到窒息的杀气,刹那间烟消云散。
苏媚烟看着那个抱着木剑、一脸认真的孩子,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女人。
她对着凤清歌,也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她心悦诚服。
她是一柄刀。
一柄游走于黑暗,为主上处理一切不洁,本身却必须“干净”的刀。
与此同时。
下界,一处荒芜的乱葬岗。
碎石堆里,一截枯瘦如柴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咳咳咳!”
萧辰猛地坐起,口中咳出带血的尘土,眼中满是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惊恐。
这是哪?
他记得自己在冲击瓶颈,记得师尊在为他护法,记得那滔天的恨意与即将复仇的狂喜
然后呢?
然后戒指碎了。师尊的气息,消失了。
他颤抖著内视丹田,那里空空如也,死气沉沉。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所有的依仗没了!
彻彻底底,一丝不剩!
就好像他的人生被人从中间拦腰斩断,所有辉煌的过去,都成了一场可笑的梦!
“啊——!”
萧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为什么?
究竟是谁!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恐怖的绝望,一种被无形大手随意玩弄后丢弃的怨毒,瞬间填满了他的心脏,然后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