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探出的手掌,晶莹剔透,不见一丝烟火气,却蕴含着镇压万古的恐怖伟力。
“找死!”
那一声轻斥,宣告了仙古虚影的死刑。
“竖子敢尔!”
虚影发出惊怒的咆哮,周身灰光大盛,企图演进出一方古老的世界抵挡。
那是属于仙古纪元的法则,腐朽而强大,足以让当世准帝退避三舍。
然而,在沈清秋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玉手轻描淡写地穿透了那方古老世界的壁垒,五指微拢。
“咔嚓!”
空间寸寸碎裂,仙古法则被一把捏碎!
虚影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其凝实的形体瞬间被抓得涣散,化作一团随时可能熄灭的鬼火。
“不愧是江家的女人够狠”
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与惊惧。
沈清秋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随手一挥,一道道法则神链凭空出现。
将那团残魂捆了个结结实实,化作一个灰色的光球,悬浮于半空。
对她而言,这仙古老怪物的确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但还远不到需要她全力以赴的地步。
真正让她不悦的,是脚下这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她收回手,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她对着庭院深处,轻声唤了一句。
“天儿,过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帝阵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儿?
“屠尘联盟”的十三人皆是一怔。
紧接着,在他们惊愕的注视下,一个穿着红色肚兜,扎着冲天辫。
走路都还有些摇摇晃晃的粉嫩孩童,从庭院的月亮门后探出了小脑袋。
他约莫三岁大小,唇红齿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好奇,正吧嗒吧嗒地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
看到阵法里被困住的十三个“坏人”,他也不害怕,只是歪著头,继续啃著糖葫芦。
“”
“”
整个帝级杀阵,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屠尘联盟”的所有人,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情况?
叫一个奶娃娃出来干什么?
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比死亡更甚的奇耻大辱,轰然冲上了他们的头顶!
“沈清秋!!”
那名脾气火爆的古皇子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几欲滴血。“你这是在羞辱我们吗?!”
“宁可杀,不可辱!我等虽为阶下囚,也曾是一方天骄,你竟让一个黄口小儿来面对我们?!”
“江家!欺人太甚!”
萧炎的胸膛剧烈起伏,体内的异火都在狂躁地跳动。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们可以接受被帝兵镇杀,可以接受被准帝碾压。
但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最后的结局,是成为一个奶娃娃的“玩物”!
然而,对于他们的怒吼,沈清秋置若罔闻。ez晓税徃 庚芯嶵哙
她只是温柔地看着那个名叫江天的孩童,伸手指了指阵法中的十三人。
“天儿,你看。”
“那些是吵闹的虫子。”
“他们打扰到你父亲睡觉了。”
江天眨了眨大眼睛,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口糖葫芦,然后认真地舔了舔手指。
他看向那十三个面容扭曲、气息恐怖的“虫子”,似乎在认真思考奶奶的话。
片刻后,他仰起小脸,用一种稚嫩又认真的奶音,问出了一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冰封的问题。
“父亲喜欢安静的。”
“那是一剑全都杀了,还是一个一个杀?”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联盟十三人的神魂之上!
他们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嘶吼,在这一刻,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疯狂地蔓延开来。
这这是一个三岁孩童能说出的话?
一剑全都杀了?
还是一个一个杀?
他把他们当成了什么?圈里待宰的猪羊吗?!
叶擎天浑身冰凉。
他两世为人,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魔头,也见过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
可没有任何人,能带给他此刻这般的恐惧。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视万物为虚无的漠然。仿佛杀掉他们,和捏死一只蚂蚁,对这个孩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殿宇内,沈清秋听完孙儿的问题,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江天的小脑袋。
“天儿真乖。”
“你自己决定就好,只要快一点,别让你父亲等急了。”
“嗯!”
江天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领受了一个什么光荣而重要的任务。
他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帝级杀阵的边缘。
他看着被困在其中,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动弹都无法做到的人,伸出了自己那只白白胖胖、稚嫩无比的小手。
“嗡——”
一柄小小的木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木剑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就像是乡下孩童的玩具。
可就在这柄木剑出现的一刹那!
整座帝级杀阵发出了震天的轰鸣!无数大道符文显化,环绕着那柄木剑飞舞,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被法则神链捆绑的仙古残魂,更是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啸!
“道道源之兵?!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联盟十三人,虽然无法理解什么是“道源之兵”,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小木剑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连神魂都在颤抖、崩解!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江天没有理会那些聒噪的杂音。
他只是认真地举起小木剑,在十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将剑尖对准了人群最前方的叶擎天。
似乎在说,就从你开始吧。
叶擎天的大脑一片空白。
跑!
快跑!
他两世为人的战斗本能在疯狂地嘶吼、示警!
可是,他的身体,他的法力,他的神魂,全都被帝阵死死禁锢,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孩童,对着他,随意地挥出了手中的木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
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那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挥剑动作,慢悠悠,软绵绵,像是在挥赶夏日的蚊蝇。
可就在剑落下的瞬间。
叶擎天看见了。
一道朴实无华,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法则丝线,划破了空间。
它无视了帝阵的封锁,无视了法力的阻隔,无视了他身上所有的护身法宝。
它直接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一瞬间,叶擎天感受到了。
那不是剑气,不是剑意,更不是什么剑道法则。
那是剑道本身!
是万千剑道追溯到最终尽头后,那最原始、最纯粹、最根本的真意!
是“斩断”这一概念的具象化!
在前世,他曾登临剑道之巅,自以为窥见了剑道的终极。
可在此刻,在这道丝线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前世今生所修的剑,不过是孩童在沙滩上涂鸦的戏作!
这才是真正的剑!
丝线轻轻地,触碰到了他。
没有痛苦,没有伤口。
叶擎天甚至还能思考。
但他的两世记忆,他坚不可摧的道心,他引以为傲的重生本源,正在从最根本的层面,被这道丝线,一点一点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