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率引擎的舰光喷薄。
化作一条深邃的苍蓝光路,一路遁向群星岚海的彼端。
独留升仙台上的少年沉默。
“你这算是什么……”
“自沉扁舟,等着引颈受戮?”
呼雷身披囚甲,在四处报警的纷乱嘈杂之下予以纠正。
“并非引颈受戮。”
“杀死战首的注定只能是更强的战首。”
他想起来了镜渊甚至在这场劫狱的末尾都不愿来见自己。
不过这不难理解。
对待自己亲手养育出来的联盟死敌。
毕生都在为联盟负重的他,注定是矛盾的吧?
那几只小狼,原本都是要在荒季当饿死的……被赤泉血海中的怪物所吞噬。
他明明可以亲手杀死自己两百年来养出的野狼!
可却偏偏,景元无法下手!
无关乎昔日血海之前的情谊:
一个为了存续可以杀死敌人,杀死恩师,包括杀死自己的存续机器是不被情谊所牵扯的。
而是他甚至无法用【正义】来审判呼雷。
因为站在步离人的角度来说。
——他甚至是最为合格的战首!
很不幸,镜渊恰恰正是步离人……他的第一个百年在联盟的隐蔽下长大,第二个、第三个百年则见证了步离人荒季的挣扎。
也许。
最初的丰饶民与联盟的确是因为彼此争夺长生种的赐福,而引发了第一次丰饶民大战,药师所领受的恩赐从来都是各有所长。
各有所缺。
为了弥足缺陷、为了远离成为寰宇星海被遗忘的弃族,自然是要从其他丰饶种族的血肉内夺取。
可是伴随着战争的持续……渐渐地,赐福、利益、胜负。
这些最初的动机通通都不重要了!
步离人自认为是长生种最为虔诚古老的追随者。
可终究也是染上了“巡猎的毒”,走上了不计代价的复仇之路。
一颗游星的冷寂,一座天艟的陨落!
你的胜利,
是我的失败!
你的荣耀,
是我的耻辱!
两族都知道,这战车持续至今已无法踩下刹车。
谁都不愿意相信以对方的狡诈,所谓的停战会是真正到达的节点。
近万年的血仇之下,过往的经验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那不过是积蓄力量,卷土重来的糊弄罢了。
唯有其中一方的彻底湮灭!
才能令这水火不容的试题,交出勉强及格的答卷!
你让我放下仇恨,拥抱未来!
就好像在说——那些因此而死的狼裔(仙民)。
他们的牺牲,他们的阵亡就是个笑话!
漆黑的着舰区域骤然明亮。
巡逻斗舰的光芒将白炽的脸色照耀的惨白。
“偷渡客,你被捕了!”
巡逻警舰的黑影投射而下,
数十具黑邃的执法金人齐声轰落!
它们的戒棍齐齐滚射出森然的电弧!
白炽低头。
“镜渊不会来的。”
“你的死亡,毫无意义。”
四周的金人们声音戛然而止!
化作了东倒西歪的废铁。
而那争端锁具,背负拘铠的怪物则使其一节金人的残骸,只手砸向了执法星舰!
任其殉爆。
“他会来的。”
“如果他不想让这里变成地狱的话……”
呼雷的身影已经消失。
祂以自己的行动,彻底撕破了这场交易的底线。
而联盟很快就会试图封堵祂冲往联盟的入口……那些云骑,注定无法阻拦一只绝望的苍狼。
呼雷也许不是最强的。
但绝对是杀戮效率最高的!
只需要引爆赤月,这座仙舟之上的四分之一住民,便将会化作不分敌我的怪物!
……与此同时。
竟锋舰内。
彦卿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仅仅是他。
包括在场的曜青、朱明以及列车团的其余人手。
为了埋伏步离人他们甚至不惜卖了很多个破绽。
比如竟锋舰的停泊,比如减少一路上云骑的看守。
结果步离人没等到。
不明事理的外域游客,倒是挤满了竟锋舰!
而玉兆内的一则消息则让他脸色更为难看。
“发生了什么事?”
“偷渡口发现了呼雷的踪迹,有一艘湛蓝星域的星船违反了停泊协议,已经在偷渡点迁跃走脱了……”
甚至就连准备安设拦截陷阱的执法船都来不及部署。
“麻烦了。”
椒丘脸色顿时失望:“想必呼雷已经走脱。”
作为研究对步离人完全是纯属增益的月狂,为何反而会使狐人走入神志全失的项目医士。
他此行前来也是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
如果呼雷真的逃走的话……飞霄,也许就将再也没有医治成功的可能。
那样对于曜青而言是否又算是一个新的灾难呢?
彦卿握紧拳锋。
他联想起将军如今的下场。
在联盟的盛会之上,自己居然被敌人戏耍的团团转!
“难道离开了将军……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么。”
彦卿瞳光洞洞。
其实自上次建木生发一事偶遇镜流之后。
他的自负便被无情的铲平了…只是接二连三的打击甚至让他有了自卑的倾向。
“喂!”
少女的脆声将彦卿自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云璃指向某处!
“你们说的那个呼雷……是那个大家伙吗?”
“什,什么?”
彦卿豁然抬头。
因为只见在竟锋舰演武场的玉兆投影内。
一道陌生的身影登场!
“喂,什么人!”
“仪典准备阶段,还没到入场的时候!”
两名值守的云骑正要上前。
其中一人,瞬化作了嵌入围墙的炮弹!
死活不知。
最后。
独留一个腿脚慢些的云骑望着那收起利爪的狐人云骑。
强行在赤色的狼毒中操起颤抖云刃:
“步、步离人?!”
即便外形金丝。
但这种血脉中的窒息感,是不会有错误的!
“哼。”
“联盟首舰罗浮之上的戍卫云骑,居然只是你们这群饭桶吗?”
呼雷留着一个还能传话的自然是有原因的。
“你,去告诉联盟上的那些将军们。”
“就说星天演武仪典上,步离人需要一个名额!”
看台上。
不明现状的吃瓜群众还在震惊!
“哇!”
“这是即兴演出嘛?”
“感觉跟真的踢飞了个云骑一样,格琳薇儿,你是老仙舟人了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呃……难道是本届的星天演武仪典上融入了幻戏杂耍?”
“……”
但对面那个云骑却是迟迟没有退场。
虽然这个时候找个去汇报上级的由头撤离的确是明智的。
但他不敢确定,这个野兽会不会在自己离开后大肆行凶!
呼雷负起胸膛。
站在擂场中央。
眼角的余光却已瞥向了身后。
“我还以为你会夹着尾巴逃走呢。”
“居然真的自投罗网,来到了竟锋舰上!”
来人自是彦卿。
演武场的扩音装备已经被关闭,这里距离观众席至少有千百米的距离。
那些观众根本不会听到这里的消息,自然,他也早已派人遣散这些好事登舰的观光游客。
待会儿打起来,可就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你是要自己带上囚走回牢舍。”
“还是被砍掉爪子,丢进去?”
愤怒。
彦卿的胸中仅有愤怒!
若不是因为这个给联盟带来了深切痛苦的混蛋,就不会有那么多云骑死于战争……将军也不会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所以他要激怒这个怪物!
要将这个怪物就地格杀在这演武场内!
但呼雷似乎是孤身前来的。
他看着眼前而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少年。
反而流露出了喜悦与欣慰。
“同样沉醉在复仇的杀戮念头当中。”
“现在我们是同一类人了。”
“看来景元的确是遇到了大麻烦,否则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崽子处理百年一遇的典仪?”
一柄寒光拂过。
森冷的三尺寒剑直指胸膛。
彦卿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视线则死死的锁定着呼雷,他傲慢到甚至未曾露出本相!
“谁和你一类人?”
“演武仪典从来不会欢迎沾满鲜血的罪囚!”
他摇头,固然愤怒。
却从未被冲昏理智:“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这样的魔头,只配待在囚笼、受大辟万死之刑!”
“这里不是你的王庭,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不,小子!”
呼雷冷笑:“需要讨价还价的是你才对!”
“你只能答应,这绝非请求,而是要求!”
“因为这里所有的长生种和短生种……他们的性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这里的仙凡智愚,老幼妇孺均是呼雷的人质!
他将手掌按于腹中,某颗猩红的天体似乎即将引爆:
“或者说在自诩文明公正的仙舟联盟的看来——罗浮内外全体生民的性命,居然远远比不得一场缉拿罪首的形式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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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下没人说我是侏罗纪时间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