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离王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白炽从末度的口中听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看来这场劫狱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
“哼,自然是重铸大战首昔日的荣光。”
“你以为狼族的秘密我会交代给一个外人?”
末度冷笑。
他相信镜渊。
因为镜渊是呼雷所说的战师,尽管对于步离人而言那是个叛徒。
可战首大人的意志代表的就是整个步离人猎群的意志。
更何况从之前打破洞天一角的战斗结尾来看,景元那只老狐狸应该已经没有力气插手这里的事情了。
而这个医士。
呵呵。
也许只是药王秘传的那些余党残众,充其量也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啊,不交代也行。”
龙裔少年摊开手,一脸的无所谓。
“反正无外乎就是每况愈下,愈是战斗愈是困苦、愈是困苦愈是征伐的死循环罢了。”
“失去了赤月的压制……你们所生存的活星,又怎可能停止肆虐疯涨的本能?”
他的话语轻飘飘的。
却让在场的狼裔们呼吸一滞。
这个家伙,似乎知道的比他们还多!
“步离人自称是征伐吞噬世界的狩星奔狼,但事实呢?在我看来你们不过是那些活化游星所豢养的伥鬼,无节制膨胀的嗜界星体之上的虱子……喂不饱赖以栖身的那只怪物,真正的星体级恶兽就会抓取头上虱子作为储备粮。”
白炽踱步,言辞化作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剖开步离人引以为傲的伤疤:
“让我算算吧,末度先生。”
“两千年,赤泉倒灌已经发生了至少二十次、赤泉里的怪物也已经吃了二十季都蓝庭的子民,而你们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呵呵,毕竟曾经追随的战首被擒、曾经膜拜的赤月被夺取。”
“你们又如何能控制住那等潮汐式的天灾呢?“
“所以只能更为频繁的狩食星体,希望可以满足那只活化星体无休止的胃口,于是这一行为招致了寰宇文明的忌惮、征伐和遏制。”
“你们满口凶悍极端,色厉内荏,一味的想要重现赤月初临的荣光。”
“而我只看到了步离人如今的疲乏困顿、迷茫绝望、乃至是面临着彻底自星海抹除的下场!”
“哼,也难怪会有相当一批的步离人叛逃,成立了单轮寺这样远离故土,自降文明冠位的可怜家伙。”
闻言,在场步离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却又因其中所涉及的月与泉的联系不得不相信。
他们其中许多。
已经数百年未曾听说过王庭的消息,潜伏时更是要切断与故土的联络。
如果事情真如这个家伙所说。
那如今的兄弟姐妹们。
几乎不敢想象正在过着怎样的地狱!
“……你!”
末度拳锋捏得咯吱作响!
“你给我住口!”
白炽很讨厌这种将自己视作蠢货的行为。
而他本不想说得这么直白,但没有办法,末度不愿相信他。
那他就不需要用更为委婉的方式去揭露步离人的底裤了。
枯坐血海之前的两百年,他的记忆里不止留下了绸缪、思念和为达目的而养出的绝对的耐心。
更是获得了对赤泉血海零距离特性观察、
对于以嗜界罗睺为代表的活化游星周期性爆发的“潮灾”的了解。
“一群废物,数百年来都未曾选出新任战首,想到的不是尽快选出新任战首稳固大局,而是想要将这一切的担子都推到一头爪牙磨钝的老狼身上。”
他毫不客气,望着末度一行人脸上既是愤怒又是自觉羞愧的交加之色。
“你们将希望寄托于战首归来,四分五裂的都蓝庭就会迎刃而解、活星的灾劫就能结束。”
“可战首又能将希望寄托给谁呢?药师么?据我所知,你们的长生主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
“你们口口声声说战首是步离一族的骄傲,可事实上这场看似精心策划的劫狱,只是在将一头老狼送上处刑台,而毫不自知。”
哪怕祂的确该死。
以至于连自己都无法以那赤泉之畔两百年的情谊,找其一丝找补的可能。
但他还是察觉到了悲哀。
为这头老狼,也为这群迷途的狼崽感到了决死般的悲哀。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一条错误的选择。
但在步离人的眼里,他们只有这个选择。
“啧啧。”
龙裔少年毫不犹疑的对眼前的狼裔们施加讥讽。
“千年后的都蓝庭居然依旧需要千年之前的战首。”
“这荒唐到就像是一个两百岁,将近成年的持明还在笃信于吃奶可以长高那样!”
末度再也无法忍受。
他猛然上前。
“混蛋!”
他伸出手,要抓住他的脖子,让这个妖言惑众的混账住口!
眼下未曾开战。
狼裔们就听到这样挫人锐气的消息。
这让他们还怎么能安心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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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争论毫无意义。”
第三者的声音打断了即将到来的争论。
而那雄浑的威声,就像是携带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威压。
以并不嘹亮的姿态压制了狼众心中的凶念。
“末度。”
“让他进来。”
雄浑的中年声自庭院小筑的内部传来。
呼雷的外表是一个粗粝的健硕中年男子。
岁月已经染白了眉发,宽硬的面庞上残留着昔日的伤疤。
此刻的他闭目盘坐在案几之上,紧闭的双目随着来人而睁开,空气中的药香已经说明了那一剂龙髓已经汇入他的体内,彻底弥合了这数百年来挖心抽髓、剥骨寻月遭受的阴伤暗创。
他睁开眼。
作为统领猎群时间最长的战首。
末度等人由衷的将手掌负于心脏之前,深深的躬下。
目带喜色。
“战首大人,您的力量,恢复了……”
传闻历届的步离战首均领受有药师的赐福……看来是真的!
这一代的后裔,居然连赤月的基本力量都不再成为常识了么?
呼雷感到身体有些沉重。
他示意众狼退下。
“我有些事情要同这位使节谈论。”
“退下吧。”
末度不敢违逆,尽管对白炽这家伙还是抱有很大的敌意。
不过想道以战首大人的实力,不可能会让一个医士威胁到,还是恭敬地退出了庭院,守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两人。
呼雷的气息沉稳如山,丝毫不见方才脱狱的狼狈。
“看来,这帮小崽子依旧还承认我这杆战旗。”
“这不是个好事吗?”
他却自嘲一笑。
笑容戛然而止,变得阴沉而愤怒:
“所以这帮小崽子们,居然几百年都未曾再有统一猎群的手段么。”
历届战首的确都身怀赤月这等几近无限的形寿。
拥有着堪比丰饶令使级别的生命力。
但这绝不代表失去赤月就等同失去力量。
没有赤月的后来强者,在决死之斗中自战首的腹中生生取出赤月继任并非个例。
而如今步离人的强者断代,新生代甚至绝望到要邀请他这位千年之前的老古董再次出山。
这本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都蓝庭的内部,出了大乱子……”
呼雷望向白炽,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愤怒很快被按耐。
最终是一份自行决断的通解:
“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新任的战首诞生,在阻止王庭的凝聚。”
“而没有什么是比遏制新战首的诞生更为方便得了。”
可见他虽然崇尚力量。
但也的确符合联盟大敌所认可的【狡诈】。
只是通过脱狱后的几个小时,就自极为有限的情报中意识到了远在星海彼端的王庭的近况不佳。
甚至能够延伸出,以步离人的繁育数量。
不可能在几代狼族中都无法诞生出绝对的强者!
他望向白炽。
“哦,这么快就猜到我们联盟的头上了吗?”
白炽耸肩,“这我可很难解释的清呢,虽然我们的确是敌人。”
“不过步离人互不隶属的情况也没少让我们打仗,相反,和没有话事人的文明更难坐下来商量。”
“至于步离人那边的情况,我认为还是得等你回去亲自看看比较好。”
“这次你可能会回家,但也可能会死。”
“规劝你不要继续和联盟为敌之类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白炽凝视着他。
“我已为你准备好了后手,此前仙舟联盟的偷渡犯,在这艘大船的地下打了不少孔。”
“我有一个朋友会以湛蓝星的名义在那里偶然路过,会有一艘星船在那里充当你们的代步舰,剩下的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只要越狱过程不引发人员伤亡。
联盟非但不会为已经逃离的罪首大动干戈。
反而会拼了命的掩盖这种“大敌越狱”的丑事,毕竟人性都是这样的:
“虽然钻洞听着有点狼狈,但那里却是妥善离开的最佳选择。”
“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吧,你的目标是带着这些步离人的骨干折回王庭,收拾那些巫祝和巢父争权夺利的烂摊子、再以赤月的权能平息血海的潮灾。”
“而不是在这里制造一场和无辜者同归于尽的杀戮。”
白炽躬身。
“还请珍重生命、珍重同类。”
“战首阁下。”
呼雷有所动容。
“所以战师大人,居然考虑的如此周到么?”
“也对。”
“他的绸缪永远得当。”
所有人都以为步离人一定会通过劫持斗舰离开。
但却恰恰忘记了,星天演武仪典上……寰宇各大阵营势力的作舰都会出现在泊航区,而这些作舰作为其余势力的“移动领土”,联盟恰恰是无法在其尚未抵达罗浮洞天内部前搜查的。
自千年前同在赤泉血海前的第一眼。
他便看到了那飞驰在血海之上的剑客,渊先生爱读书。
所以在那一场前代战首贪狼阵亡。
而他在同挑战者的厮杀中胜任为新战首的岁月里。
他也养成了翻阅族内卷宗的习惯。
只是起初阅读的是狼之古训之类的治理文书。
最后翻阅的…
则是嫁接万倍天人丹腑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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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更新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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