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骸骨君皇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震撼了。
魔族……竟然也如此恐惧那灾劫？
竟然……主动要求结盟，共同对抗？
这……是真的吗？
还是……又一个阴谋？
秦牧静静地看着骸骨君皇，看着它眼中那无法作伪的恐惧，看着它身后百万魔军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
许久，他缓缓开口：
“你的提议，很有道理。”
骸骨君皇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秦牧接下来的话，却让它如坠冰窟：
“但是，我拒绝。”
“为……为什么？！”
骸骨君皇不敢置信地嘶吼：
“本皇已经放下尊严，主动前来结盟！甚至愿意暂时搁置血仇！”
“你难道要因为过去的恩怨，就放弃这唯一的生机吗？！”
“秦牧！你清醒一点！那是诸神黄昏！不是儿戏！”
面对骸骨君皇的咆哮，秦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抬起手，指向西方——
指向崐仑山的方向。
“三百年前，崐仑魔隙，你魔族大军屠戮西疆三城，死伤百姓过百万。”
“两百五十年前，北境魔窟，你魔族祭司以百万生灵血祭，召唤深渊领主投影。”
“一百八十年前，东海魔潮，你魔族驱赶海妖，水淹十八岛，生灵涂炭。”
秦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每一笔血债，我都记得。”
“每一个死去的无辜者，他们的冤魂，至今还在那片土地上哀嚎。”
他顿了顿，目光如剑，刺向骸骨君皇：
“你告诉我，这样的血海深仇……”
“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
“凭什么，让我把后背，交给一群屠戮我同胞、践踏我土地的……刽子手？！”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中。
是啊……
血债，太深了。
深到……已经无法用“共同危机”来抹平。
骸骨君皇沉默了。
它身后的魔渊大祭司，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秦牧阁下，仇恨……只会蒙蔽双眼。”
“在真正的灭世灾劫面前，过去的恩怨，应当放下。”
“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秦牧看了那魔渊大祭司一眼，忽然笑了：
“放下？”
“好啊。”
他的笑容冰冷如刀：
“只要你们魔族，能做到三件事——”
“第一，所有参与过屠戮人族城镇的魔族，自裁谢罪。”
“第二，魔族全员立下天道誓言，永生永世不得伤害任何无辜生灵。”
“第三……”
秦牧的声音陡然转冷：
“交出魔渊深处，那件你们用来侵蚀世界本源、延长魔渊存在的‘深渊之心’。”
“做到了这三条，我立刻与你们结盟。”
“做不到……”
他缓缓握拳：
“就给我滚。”
“滚回你们的魔渊，等死。”
条件一出，骸骨君皇、魔渊大祭司、熔岩魔君……所有魔族，脸色剧变！
第一条，让所有参与过战争的魔族自裁？那几乎等于让魔族高端战力死绝！
第二条，永生永世不伤害无辜生灵？那魔族还怎么生存？怎么获取血食？
第三条，交出深渊之心？那是魔渊存在的根基！是魔族的力量源泉！交出它，等于让魔族自断命脉！
“秦牧！你这是在戏耍本皇！”
骸骨君皇终于压制不住怒火，万魂魔枪爆发出恐怖的怨魂嘶吼：
“本皇带着诚意而来，你却如此羞辱！”
“既然如此——”
它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
“那就别怪本皇……先灭了你这救世联盟，再独自对抗灾劫！”
“大不了……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百万魔军齐声咆哮！
魔气冲天，杀意如潮！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秦牧依旧平静。
他甚至……连战袍都未拂动一下。
“同归于尽？”
秦牧轻轻摇头：
“你们……也配？”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阵，起。”
两个字。
轻描淡写。
下一刻——
轰隆隆隆——！！！
整座云雾山脉，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无数道阵法光柱，冲天而起！
护山大阵、九环问心阵、时空锚点阵、传承圣殿阵……
所有天地馈赠的阵法，所有秦牧三百年来暗中布置的禁制，在这一刻……
全面激活！
无尽的光芒，将天空中的魔云……硬生生撕开！
百万魔军，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凄厉的惨叫！
骸骨君皇脸色大变：
“这是……世界规则级阵法？！你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天地权柄？！”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秦牧，低估了救世联盟，低估了……天地对这方势力的馈赠！
在这里，秦牧几乎是无敌的！
“退——！！！”
骸骨君皇当机立断，嘶吼着下达撤退命令。
它深深看了秦牧一眼，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秦牧！你会后悔的！”
“没有我魔族的添加，你们人族……绝对挡不住那灾劫！”
“本皇会在魔渊深处，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去！”
“看着你们所谓的救世联盟……化作历史的尘埃！”
“我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魔渊之门重新开启。
百万魔军如同潮水般退入门内。
骸骨君皇、魔渊大祭司、熔岩魔君，最后看了一眼秦牧，也转身踏入魔渊之门。
门，缓缓闭合。
魔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魔气，提醒着人们，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是幻觉。
秦牧立于观星台，望着西方天空，久久不语。
“夫君……”
苏瑶、冷幽月、慕容紫萱等女来到他身边，眼中都带着担忧。
“我们……真的不需要魔族的力量吗？”
青鸾轻声问道。
秦牧沉默许久，最终缓缓摇头：
“不需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魔族不可信。”
“与其把后背交给一群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不如……”
他转身，望向下方那些刚刚通过第九环考验、从问心阵中走出的强者们。
望向萧战天，望向格里高利，望向凌天风，望向每一个眼中燃烧着战意、心中铭刻着“道”的战士。
“……依靠我们自己。”
“依靠这些，真正明白为何而战的……同伴。”
话音落下，那些刚刚通过第九环的强者们，齐齐抬头，望向秦牧。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尤豫。
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愿随盟主——死战到底！！！”
声浪如潮，席卷天地！
秦牧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却无比温暖的弧度。
是啊……
有这些人在。
此界，便还有希望。
至于魔族……
他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若敢再来，他不介意……
先灭了魔族，再抗灾劫。
反正……
时间，还来得及。
……
然而，秦牧不知道的是——
在魔渊之门彻底闭合的瞬间。
深渊最底层，骸骨君皇单膝跪倒在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前。
王座之上，一道笼罩在混沌魔气中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猩红，不是漆黑。
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
虚无。
“陛下……”
骸骨君皇的声音，带着恐惧与敬畏：
“秦牧拒绝了。”
王座上的身影，沉默许久。
最终，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
“既然如此……”
“激活‘最终预案’吧。”
“既然无法共存……”
“那便，一起……”
“毁灭。”
话音落下，深渊最深处，传来了某种……令人灵魂战栗的……
咀嚼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
正在苏醒。
正在……
等待。
云雾山脉，主殿深处。
问心阵的光芒已渐渐敛去，最后一波通过第九环“超凡三问”的强者们正从混沌中回归意识。
脸上或带着明悟后的释然，或带着经历极致拷问后的疲惫，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更为坚定的光芒。
秦牧立于殿前广场的高台上，青袍在微风中轻扬。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集结的队伍。
经过三日残酷筛选，原本百万之众的申请者，此刻仅剩下不足五万。
但这五万人，每一个都是心性、意志、道心皆过硬的真金。
是救世联盟第一批，也是真正的内核班底。
苏瑶、冷幽月等女分列秦牧身侧，协助清点与初步编组。
萧战天、格里高利、凌天风等顶尖强者则站在队伍最前方，他们不仅是通过者，更将肩负起统领之责。
“问心已毕。”
秦牧的声音在真元加持下，清淅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从此刻起，你们便是救世联盟的一员。天道盟誓，将在稍后进行。现在……”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投向西方天际，那里最后一丝魔气的残留正被山风吹散。
“你们已亲眼所见。魔族来过了，它们所谓的‘结盟’之请，也被我拒绝了。”
下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等待着盟主的解释。
毕竟，骸骨君皇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在灭世灾劫面前，多一份力量，似乎总是好的。
“我知道你们当中，或许有人心存疑虑。”秦牧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认为我因私怨而置大局于不顾，拒绝了一份可能的关键助力。”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们，我为何拒绝。”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流转，逐渐化为一面水波般的虚镜。
镜中光影变幻，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是三百年前的崐仑魔隙战场，但视角并非人族的悲壮抵抗，而是……魔渊深处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