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阵，第九环。
此处已非简单的阵光符文，而是一片……混沌初开的景象。
天与地模糊不清，光与暗交织流转，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稀薄。
五千强者踏入此环的瞬间，便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肉身，化作一道道纯粹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具体的情境。
只有……一个直指本源的“问”。
这“问”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鸣——
“汝，为何而战？”
简单五个字。
却仿佛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灵魂的内核。
为何而战？
为守护家人？为宗门传承？为种族存续？为心中正义？为追求力量？为……活命？
每一个答案，都会在混沌中激荡起不同的涟漪。
有人灵魂震颤，答案模糊，被混沌缓缓排斥，传送出阵——他们通过了前八环，却在这最后一问前，无法给出清淅而坚定的答案。
有人灵魂燃烧，答案坚定，在混沌中留下璀灿的光痕——他们找到了自己的“道”，找到了战斗的意义。
而此刻，秦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混沌中央。
他并非意识体，而是真身降临。
青袍在混沌气流中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这片由他亲手构建的“问道之地”。
第九环的考验，是他亲自设计的。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忠诚与勇气。
他要的，是真正明白“为何而战”的……战士。
是即便面对诸神黄昏，也能坚守本心、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同行者。
混沌中，萧战天的意识体爆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他的答案，如战鼓轰鸣——
“为武道极致！为破而后立！为见证更广阔天地！为此身此魂，不负武者之名！”
纯粹的武道意志，不掺杂任何杂质。
这是萧战天破而后立后，寻得的本心。
混沌认可，光痕璀灿。
格里高利的意识体则绽放出圣洁的白光。
他的答案，如圣歌回荡——
“为信仰之光不灭！为信徒希望永存！为涤荡世间一切黑暗！为此身此魂，践行神之教悔！”
虔诚的信仰之力，虽依托于宗教，但其守护之心真实不虚。
混沌认可，光痕圣洁。
凌天风的意识体化作一道凌厉剑光。
“为剑道传承！为守护宗门！为斩尽世间不平！为此身此魂，无愧剑修之志！”
……
一道道意识体，在混沌中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之光。
有坚定，有炽热，有悲壮，有决绝。
秦牧静静看着，眼中闪铄着欣慰。
这五千人，不愧是百万中筛选出的佼佼者。
他们的“道心”，大多已过关。
然而——
就在第九环考验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秦牧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问心阵的层层空间，穿透了云雾山脉的护山大阵，望向了……西方天际。
那里，有一股庞大、混乱、邪恶却带着某种急迫情绪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靠近！
不是人类，不是妖族，不是任何已知的蓝星生灵。
那是……魔气！
浓郁到极致，磅礴到令人心悸的……深渊魔气！
“终于……来了吗？”
秦牧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早就料到，救世联盟的成立，如此大规模的强者聚集，不可能不引起魔族的注意。
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而且……来的规模，似乎不小。
“夫君？”
混沌中，苏瑶的意识体传来担忧的波动。
她和冷幽月、慕容紫萱、青鸾、魅儿等女并未参与第九环考验，而是作为“考官”辅助秦牧维持阵法运转，此刻也察觉到了外界的异动。
“无妨。”
秦牧的声音平静地传入众女意识：
“你们继续维持问心阵，完成最后的筛选。”
“外面的事……”
他一步踏出，身影从混沌中消失。
“……我来处理。”
……
云雾山脉，外围三百里，迎宾区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一片翻滚的、粘稠如墨的魔云屏蔽！
魔云复盖方圆百里，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云层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魔影穿梭，猩红的眼眸如同恶鬼的灯笼，密密麻麻，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更可怕的是，魔云中央，一道高达千丈的“魔渊之门”正在缓缓开启！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仿佛连接着深渊的最底层！
“魔族！是魔族大军！”
“我的天！这么多魔物！至少百万！”
“它们想干什么？攻打救世联盟吗？！”
下方，尚未入阵的数十万修士骇然色变，纷纷祭出法宝兵器，严阵以待！
然而，想象中的魔潮冲击并未到来。
魔云只是屏蔽天空，魔影只是穿梭其中，并未发动攻击。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轰隆隆——！！！”
魔渊之门彻底洞开！
三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从门中缓缓踏出！
为首的，是一尊身高百丈、通体复盖暗金色骨甲、头生弯曲魔角、背后生有三对漆黑肉翼的恐怖魔物！
它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的“万魂魔枪”，枪尖所指，空间都为之扭曲！
其气息——九阶九重巅峰！
距离准神，仅半步之遥！
在它左侧，是一尊身形佝偻、披着破烂灰袍、手持枯木法杖的“魔渊大祭司”。
法杖顶端镶崁着一颗不断转动、仿佛有亿万生灵在其中哀嚎的“痛苦之眼”。
气息——九阶八重！
在它右侧，是一尊如同山岳般庞大、浑身流淌着熔岩般魔血的“熔岩魔君”。
手中拎着一柄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熔岩巨锤”，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硫磺气息。
气息——九阶八重！
三尊九阶巅峰魔物！
身后，百万魔军！
如此阵容，足以轻易摧毁蓝星任何一个势力，甚至……能掀起一场灭世级魔灾！
然而，它们此刻却只是悬浮在空中，没有发动攻击。
为首的那尊暗金骨甲魔物，猩红的眼眸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人类修士，最后……
定格在了那座高耸入云的主殿上。
“秦牧——”
它的声音如同亿万冤魂嘶吼，响彻天地：
拜访？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族……来拜访人类？
还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百万魔军压境的情况下？
“骸骨君皇？”
主殿观星台上，秦牧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是一袭青袍，负手而立，仿佛眼前那百万魔军、三尊九阶巅峰魔物，只是路边的杂草。
“我记得你。”
秦牧的声音平静，却清淅地压过了魔皇的嘶吼：
“三百年前，崐仑魔隙之战，你的一道分身投影，被厉崐仑以镇魔印镇压。”
“没想到，你还敢来。”
骸骨君皇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抑下去。
它沉声道：
“当年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魔族与人族，本就是这方世界的生灵，虽有争斗，但并非不可共存。”
“今日，本皇前来，并非为了挑起战争。”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而是为了……结盟。”
结盟？！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魔族……要和人类结盟？！
开什么玩笑！
双方厮杀数千年，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
崐仑山下埋葬的数十万将士，北境冰原被魔气侵蚀的千里焦土，东海之滨被魔族屠戮的渔村……
哪一笔血债，不是魔族欠下的？
现在，居然说要结盟？
“呵。”
秦牧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结盟？”
“就凭你一句‘误会’，就凭你身后这百万魔军？”
“骸骨君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毫不掩饰的嘲讽！
骸骨君皇眼中怒意更盛，周身魔气翻腾，但依旧强忍着：
“秦牧，本皇知道，你对我魔族有成见。”
“但此次，本皇是带着诚意而来。”
它抬起手中的万魂魔枪，指向天空：
“天幕显化，诸神黄昏级灾劫将至——这件事，不仅你们人族知道，我魔族……同样感应到了！”
“那灾劫的气息，来自世界之外，来自更高维度！它要毁灭的，不仅仅是人族，妖族，或是我魔族……”
骸骨君皇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恐惧：
“它要毁灭的……是整个蓝星！是这方世界的一切生灵！”
“包括我们魔族！”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秦牧，眼神都微微一动。
魔族……也感应到了？
而且，听骸骨君皇的语气，它们似乎……很恐惧？
“继续说。”
秦牧的声音依旧平静。
骸骨君皇见秦牧没有立刻拒绝，心中稍定，继续道：
“我魔族虽与人族有仇，但那是内部争斗。而此次灾劫，是外部入侵，是真正的……灭世之祸！”
“在那等存在面前，人族与魔族的恩怨，不过是蝼蚁间的撕咬，毫无意义！”
“唯有联合，唯有集结此界所有力量，才有可能……争得一线生机！”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迫：
“秦牧，你成立了救世联盟，召集了人族几乎所有强者——这很好！这证明你有远见，有魄力！”
“但，还不够！”
“人族的强者，加之我魔族的强者，再加之妖族、灵族、海族……集结此界所有可战之力，才有可能与那灾劫……抗衡！”
“否则……”
骸骨君皇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此界所有生灵，无论人族魔族，无论善恶正邪……都将化作虚无！”
“都将……彻底消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