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光斑在地板上轻轻跳跃。江俞白站在门口换鞋，动作利落。他系好鞋带，顺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钥匙和手机一并塞进口袋，发出细微的轻响。
沈照从卧室跑出来，嘴里还嚼着吐司，脸颊微微鼓起。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含糊地喊：“等等我！今天不是有事吗？我能一起去吗？”
江俞白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她懂——他不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答应了。
他开门。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抓起包就追上去，出门前顺手往嘴里放了一颗薄荷糖。
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向西。沿途车辆渐少，高楼逐渐被山林取代。沈照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眼神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她悄悄瞥了一眼江俞白。
他正看着导航，侧脸干净利落，下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她心跳漏了一拍，又笑自己太傻——都同住这么久了，怎么还会紧张？
“你今天特别好看。”她忽然说。
江俞白手指顿了顿，没回头：“专心看路。”
“我在看你啊。”她笑着望向窗外，嘴角仍止不住地上扬。
他没接话，只低声叮嘱：“到了别乱说话。经纪人是我朋友介绍的，别给人添麻烦。”
“知道啦。”她乖乖点头，心里却悄悄欢喜——他提前交代这些，说明在意这次见面。
车停在一栋半山别墅前。灰白色的建筑静立山间，深灰色屋顶沉稳低调，门前铺着石板小径，两侧种着尚未开花的绣球。经纪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西装笔挺，微笑着迎上来：“江老师，这边请。样板房保持原样，花园刚修整过，土壤湿度正好，适合栽种。”
沈照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室内地面是浅灰大理石，踩上去无声无息。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坡，远处城市灯火化作点点微光，映在玻璃上。她脑海中瞬间浮现画面：春天种蓝雪花，夏日挂灯串，秋天拾落叶做书签，冬天依偎在壁炉前听音乐。
但她没有说出口。
江俞白已经开始检查房屋。他敲了敲书房墙面，耳朵贴上去听回音，又蹲下抚摸未来音乐室的地板，指尖来回摩挲。经纪人小声讲解隔音设计，提到双层板材加吸音棉，他点点头，随即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了几行字。
“这间朝南，日照超过六小时，适合创作。”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对对，小区总共十二户，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进出刷脸，连快递都要登记。”经纪人连忙补充。
沈照悄悄走到花园角落，发现一处凉亭，四面通透，顶上有木格，正好缠绕藤蔓。她心想，这里改成晨练区最合适——早晨拉伸、练瑜伽，他在屋里写歌，她在外面活动，两人各忙各的，又能彼此看见。
她掏出手机想拍照，想起江俞白说过“别乱发”，只好收起，在心里默默规划：椅子选米白色布艺，吊床要结实耐用，小桌上摆几盆多肉，再养一盆他喜欢的雪松，放在东边，能晒到清晨的阳光。
二十分钟后，江俞白走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环顾四周，眉头稍稍舒展——这是极少出现的表情，不是满意，只是确认没有明显问题。经纪人凑近询问意见，他说：“再查一下贷款利率和持有成本。”
沈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这话听着不像要买，倒像是在算账。可她清楚这就是他的风格——凡事都要想清楚，连感情也不例外。他曾说过：“我喜欢的东西，必须经得起考虑。”
两人走向停车处。江俞白走在前面，大衣被风掀起一角。忽然停下，转身为她拉开副驾车门。这个动作他平时不做，今天却做得自然。沈照一愣，笑着坐进去，低头时瞥见他手腕露出的一截青筋，微微凸起，仿佛藏着什么未曾言说的情绪。
车门关上的瞬间，树丛后闪过一道微光。
无人察觉。
配图是他为她拉车门的照片，光线朦胧，夕阳勾勒出他半张侧脸，宛如镀了金边。文案写着：“山顶独栋，私密花园，独立录音室——是要结婚的节奏？”
娱乐号纷纷跟进：“据消息，这栋别墅市价约四千八百万，近期无挂牌记录，可能是自建房。”“沈照全程笑容不断，目光始终追随江俞白，疑似进入谈婚论嫁阶段。”“同框亲密，终于要修成正果？粉丝等了半年，终于等到好消息？”
晨曦传媒办公室，公关组正在加班。总监看完舆情报告，挥手道：“不回应。形象正面，粉丝情绪积极，没必要澄清。反而可以借势推新专辑。”
此时，沈照窝在沙发里刷超话。
她点开一条热帖，标题是《他们真的要结婚了吗！！！泪目》。下面几百条评论，全是“不敢信”“求别是假的”“如果成真我去山顶放烟花”。
她看得心头发热，指尖发烫，仿佛被点燃。手指一滑，点进评论框。
“没有啦！大家别激动！只是看看环境！江老师说现在房价高，贷款也不划算，当婚房投资的话压力太大，再赚赚再说！他说要算回报率的！”
发送。
她满意地退出账号，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沙发，嘴都合不拢。
——这下大家都懂了，我们认真，但也理智。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到位，既说明了现状，又展现了他对未来的考量，堪称完美女友示范。想到他昨晚改歌改到凌晨的模样，她有些心疼，也有些骄傲：他是那种连爱都要认真对待的人。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冰箱时看了一眼新贴纸。今天的那张写着：“提醒江老师吃维生素b群（防熬夜脱发）——来自你的合法合规合伙人&生活风控官”。磁铁是个小火箭，稳稳吸附在角落。
她轻笑一声，吹着口哨走回客厅。
而网络早已沸腾。
十分钟内，她的评论被截图传遍全网。冲上热搜第二。投资回报率紧随其后，阅读量破亿。
粉丝笑疯了。
“救命！她说‘当婚房投资’？？这是默认迟早要结吗！！”
“江老师连求婚都要算回报率，太真实了哈哈哈！”
“重点是她用大号回的！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爆了大料！！”
有人做表情包：左边江俞白冷脸算账，右边沈照睁眼说瞎话，中间一行大字——“爱情是一场长期投资”。
还有人翻他俩过往的细节：“还记得他拒接代言说‘品牌不合适’吗？现在看房先问利率，逻辑完全一致。”
凌晨十二点多，音乐论坛有人发帖：“江俞白要是写一首《净现值分析》，我觉得也能火。”
这些，沈照都不知道。
她早已关机入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那栋房子。她想象着他坐在音乐室弹琴，她端茶进去，轻轻放在桌角。他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温柔。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闷着笑了。
同一时间，江俞白仍在工作。电脑右下角显示23:48。手机静音充电，屏幕漆黑。
他删掉一段副歌，重新输入旋律。键盘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个音符都像从心底挤出。窗外城市灯火点点，远处救护车鸣笛一声，很快消逝于夜色。
水壶烧开，发出“咕噜”一声。
他起身接水，路过冰箱时目光落在贴纸上。小火箭歪了，他顺手扶正，指尖在“生活风控官”五个字上停留片刻。
他打开柜子，拿出一罐银耳羹——是她买的，标签上写着：“备用！应急用！不能让他饿着”。
他看了看，放回去，泡了杯黑咖啡。
回到桌前，他打开浏览器搜索今日新闻。首页第一条就是他的名字。
他点进去，看到照片，又看热搜榜，发现沈照 忘切号。
眉头微动。
往下翻，找到她的评论。
读完，他盯着屏幕三秒，手指悬在触控板上，似在思索什么。
随后关闭网页，打开编曲软件。
进度条拖回开头，播放。
音乐响起，低缓安静，如夜晚的山路，孤独却坚定。
他听完一遍，保存文件，命名为：《roi》fc
命名时，嘴角微微扬起，快得如同错觉。
五分钟后，他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她打开微博，还没加载完，热搜榜首已有两个话题。
点进去，看到自己的评论被顶在最上方，下面清一色是“哈哈哈”和“破防了”。
她眨眨眼，突然反应过来。
“我……我没切号？”她猛地坐起，颤抖着点进设置——头像是她上周红毯照，登录的是大号。
“完了。”她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我说了什么……回报率？？”
她回忆起昨晚的话，越想越不对劲。
“我不是在解释吗？怎么听起来像在预告结婚？”
她跳下床，冲到冰箱前，盯着“生活风控官”的贴纸，喃喃道：“风控呢？我的风控去哪了？”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江俞白发来消息：“起床了？今天有试妆。”
她赶紧回：“起了起了！那个……昨天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对方许久未回。
她盯着屏幕，心跳加快，像在等待宣判。
十分钟后，三个字蹦出来：“嗯。很准。”
她愣住。
又来一句：“你说得对。现在买确实不划算。”
她看着这两句话，先是脸红，接着发烫，最后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笑声闷在里面，像糖慢慢化开。
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冰箱上，照亮一排彩色贴纸，也照亮小火箭下压着的一张便签——那是她昨天新加的，写着：“长期持有，坚定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