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推开会议室的门,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他走进去,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外套被他随手挂在椅背,坐下时,卷起了一截袖口,露出腕间一块表——那是沈照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戴着,从未摘下。
合伙人已经在等了。电脑屏幕亮起,投影幕布随之开启。第一页ppt写着“工作室未来三年规划”,角落里还嵌了个会闪的小火箭。
“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江俞白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客户主要是影视剧配乐和独立歌手,市场接近饱和。”他顿了顿,“接下来要做三件事:开艺人培训班、建自己的发行平台、投资一家小型livehoe。”
他抬眼看了看江俞白的脸色,继续道:“培训班用来招新人,发行平台帮歌手直接发歌,避开大平台抽成;livehoe办演出。这样一来,从创作到演出,整个链条我们都能自己掌控。”
江俞白没说话,伸手拿过财务报表翻看。目光落在现金流一栏时,眉头微蹙。账上只剩两百多万,秦峰那张专辑的尾款还没结清。
“这张专辑做完,钱就见底了。”他低声说,“五百万从哪来?”
没人接话。窗外的阳光静静洒在桌上一个空果盘上——是昨天沈照留下的,盘底还残留着干涸的橙汁印。
“可以找投资人。”合伙人试探道,“或者拉品牌合作,比如耳机厂、音响公司,也能补一部分资金。”
“不要外面的钱。”江俞白合上文件,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想为了讨好投资人,把一首歌剪成十五秒的短视频。”
“那就只能你自己投。”合伙人小心地说,“你之前出了不少设备的钱,上次录音棚升级,你还个人垫了八十万。”
江俞白没否认。他知道花钱容易,难的是信任与界限。一旦开了口,总会有人争着帮忙,可那样的帮助,往往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照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这次是橙子和蓝莓,被她摆成了笑脸形状,旁边插着个小旗子,上面写着“加油”。
“我路过,给你们带点吃的。”她把果盘放在会议桌中央,瞥了眼屏幕,眼睛一亮,“哎,你们要办培训班?我能去学吗?”
“不能。”江俞白头也没抬。
“我可以交学费!”她眼睛发亮,“你还夸过我唱歌有进步!我练了三个月腹式呼吸,每天对着镜子练口型!”
没人理她。合伙人假装整理东西,悄悄拔了u盘,起身离开。江俞白抬眼看向她,眼神像老师看着不守规矩的学生,可眼底却有一丝松动。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沈照也不尴尬,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块橙子放进嘴里。果汁沾到嘴角,她用手随意擦掉。那些“分成比例”“租赁周期”她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几个词:亏损、回本、优先权。
十分钟后,会议暂停。合伙人离开前看了江俞白一眼,意思分明是:你们聊。
门一关,沈照立刻凑上前,半个身子趴在桌上,发丝垂落下来。
“你缺钱?”她压低声音,“差多少?”
“你怎么又听?”江俞白问。
“我不是偷听!我是正大光明进来的!”她说,“再说了,你们声音那么大,走廊都听得见。你就说缺不缺吧!”
“跟你没关系。”他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回去录你的节目。”
“谁要录节目了!”她急了,声音刚扬起又赶紧压下去,“我是认真的!我有钱!不是零花钱,是我这些年拍戏、接广告、分红赚的!我一直存着!够不够?不够我还能问我爸预支奖金!”
江俞白停下笔,转头看她。
她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手里攥着糖非要递给他。她的指甲涂着粉色,袖口有些起球,是常穿的旧衣。可当她说“我有钱”的时候,没有炫耀,也没有施舍,只是很认真地想帮他。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些:“入股不是给钱就行。要是亏了,你也得赔。这不是少顿饭的事,可能是几年回不了本,甚至血本无归。”
“我知道。”她点头,“可你做的东西怎么会亏?《孤勇者》还在榜上呢!就算真赔了,我也愿意。我又不是为了赚钱。”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轻,但他听到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冷,多了些别的东西。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她,在录音棚里唱歌跑调,却坚持录了二十七遍;想起她为了一句歌词熬夜练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参加发布会;想起她把他写的歌设成手机铃声,每次响起,他心里都会轻轻动一下。原来有些人喜欢一个人,是一直都在的。
两天后,沈照接到消息,让她去江俞白办公室。
她进门时,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红本子。烫金字印着《股权认购协议》,封面贴了张便利贴,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别乱动,先看完。”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翻开。第一页写着金额、持股比例、责任义务。下面是一串数字——五百万元,换百分之十五股份。
“按市价算的。”江俞白坐在办公桌后,“你出这笔钱,能拿15股份。签字后就是正式合伙人。每年开会,重大决定你也有投票权。”
沈照一页页看,越看越慢。她不懂那些法律术语,但她看得懂“出多少钱”“占多少股”“要担什么责”。这些是实实在在的,不像以前偷偷给他打钱——那次他发现后直接退回,留言说:“我不需要施舍。”
“你以前从来不让我碰你的事。”她抬头看他,声音轻了,“这次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是‘我的钱’,不是‘给你花的钱’。”他打断她,“你是投资人,不是粉丝。我要对你负责。”
沈照愣住了。她突然明白了。
以前她做什么,都是单方面的付出,像追星,像犯花痴。他总是笑着谢绝。可这次不一样,他没有拒绝,也没有轻飘飘地带过,而是把她拉到同一张桌子前,给了她一个身份——合伙人。
她鼻子有点酸,还是笑了:“那我是不是以后能报销发票?”
“可以。”他说,“但要合规。”
“我要请团队吃饭呢?”
“走预算。”
“我就想请你吃火锅呢?”
“私人消费,不走公账。”
“小气。”她嘀咕一句,低头继续看合同。签字页空白,她拿起笔,又停下,歪头问他:“我要是签了,能不能光明正大说‘这是我老公的公司’了?”
江俞白手一抖,笔尖差点划破纸。
“你还没领证。”他冷冷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快了快了。”她笑嘻嘻地写下名字,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末尾还画了个笑脸,“等我下次生日,你就该送戒指以外的东西了吧?房子?车?卖给我?”
江俞白没接话。他接过合同,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在另一栏签下名字,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签完,他抬头看她抱着文件左看右看,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眼里全是光。
“以后别叫‘江老师’了。”他说。
“那叫啥?”
“叫老板。”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或者,老板娘也行。”
沈照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文件原地跳了一下:“我记住了!老板!”
她转身往外跑,走到门口又回头探头问:“我现在能批第一个项目吗?”
“说。”
“下周给全员订下午茶!我请!”
“走预算。”
“哎呀——”她拖长音,“你就不能破个例?”
“不行。”
她撇嘴,但脚步轻快地走了。走廊传来她哼歌的声音,唱的是他写的某首副歌,轻快俏皮。
江俞白坐回椅子,看了眼手机。沈照刚发来一张照片:她在大楼门口举着协议比耶,背景是夕阳下的玻璃墙,光洒在脸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配文只有两个字:入股。
他看了五秒,点了赞,把手机扣在桌上。
天慢慢黑了,城市亮起灯。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稳定而清晰。
楼下大厅,沈照走出旋转门,拦了辆车。
“师傅,回家。”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能不能绕一下商场?我想买个文件框,要最贵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