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把手机从胸口拿开时,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盯着锁屏上那条推送看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小区门口。风把裙子吹得贴在腿上,有些凉意。她抱紧了包,快步走进楼道。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映出她的身影。她眼睛泛红,嘴角却忍不住轻轻上扬。刚才那段视频,她反复看了五遍。江俞白坐在钢琴前轻声演唱,声音低沉而稳定。他唱的是她写的副歌,原本只是随手录了个小样发过去,没想到他会认真调整和弦,让情绪更沉一些。
他在语音里说:“你太急了,留点空间,别人才愿意听下去。”
她回了个“哦”,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抿了抿嘴,想压住笑意。可越是忍耐,笑意越藏不住,脸都绷不起来了。
一进门,灯亮着。妈妈柳飘端着汤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怎么了?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沈照挂好包,顺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动作略显刻意,“爸呢?吃饭了吗?”
“在客厅看新闻。”柳飘放下汤碗,又打量她一眼,“你今天不对劲,脸红得像喝醉了。谁发消息了?”
“工作群通知。”她低头剥着瓜子,声音闷闷的,“对了,江俞白待会儿来吃饭。”
柳飘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光:“真的?你爸终于同意了?”
“昨天下午说的。”沈照小声回答,“就一句‘让他来吃顿饭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空气里已悄然弥漫起紧张又期待的情绪。
沈照回房间换了一件米色针织衫,照了镜子,又涂了点润唇膏。她不想显得太在意,可还是忍不住收拾自己。
回到餐桌时,父亲沈从风已经坐在主位,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整齐,脸上没有表情。沈照知道,这是他最严肃的模样。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放了回去。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手机震了一下。江俞白发来定位:车进小区了。下面补了一句:“带了你喜欢的桂花糕。”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
门铃响了,她差点跳起来。
她抢在父母前面打开门。江俞白站在门外,穿着深灰大衣,肩头微湿,发尾挂着水珠,像是刚淋过雨。他手里提着两盒点心,神情平静,见到她时眼神柔和了一瞬。
“叔叔阿姨好。”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语气沉稳。
沈从风从沙发上起身,上下打量他一眼:“进来吧。”
四人围坐餐桌旁,气氛有些僵硬。灯光太亮,照得盘子反光。柳飘率先开口:“听说你是靠写歌生活的?具体做什么?”
“作曲、编曲、做唱片,也唱歌。”江俞白放下筷子,“去年纳税七位数,所有合作都有合同,可以查。”
沈从风夹菜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年轻人谈恋爱容易冲动,你考虑过以后吗?稳定吗?”
“我和沈照三年前就开始合作了,感情是后来的事。”江俞平语气平和,“如果您担心她受影响,我可以出示她这半年的工作完成情况和粉丝增长数据。”
沈照差点呛住,猛喝了口水,偷偷瞪他一眼——你这是来谈对象还是来述职汇报?
沈从风没说话,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慢慢吃饭,目光始终落在江俞白身上。
柳飘笑着打圆场:“我最近常听《告白气球》钢琴版,特别喜欢,是你做的吧?”
“是我改编的。”江俞白点头,“原曲朗朗上口,但结构稍松。我把副歌部分调了音,让情绪更集中。”
“音程?”柳飘问。
江俞白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三下杯子。“比如这样,‘do-i-sol’听起来安心,是稳定的和弦;如果改成‘do-fa-’,就会让人想继续听下去。流行歌常用前者抓耳朵,后者推动情绪。”
柳飘眼睛亮了:“你还懂这些?”
“大学时学过音乐史,看过《二十世纪和声学》《配器法基础》,还有伯克利的制作课笔记。秒璋結晓税蛧 芜错内容”他说得自然,像在闲聊。
沈照张着嘴忘了合上。她只知道他会写歌,却不知他还读过这么多书,还能讲得如此清楚透彻。
柳飘越听越感兴趣:“那你写歌是靠灵感,还是有计划?”
“七分准备,三分感觉。”江俞白说,“比如一段副歌,我会先定调子、节奏、想要的情绪,再填旋律。就像做饭,盐放多少,火候多久,差一点味道就不对。”
“你这不是艺人,是工程师啊。”柳飘笑起来,转头对女儿眨眨眼,“照照,你捡到宝了。”
沈照脸又红了,低头猛扒饭,嘴里塞得鼓鼓的,仿佛用吃饭挡住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沈从风咳了一声,打断话题:“娱乐圈复杂,私生活也不干净。你整天在外跑,能保证一心一意对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江俞白放下筷子,语气不急也不躲:“我不参加非音乐类综艺,不接代言,不参加酒局。过去一年,我有237天在工作室或录音棚,行程全部公开可查。如果我说在家休息,那就是真的在家。”
!他看向沈照:“她每次发新歌,我都听三遍以上。第一遍听整体,第二遍听细节,第三遍看听众反应。她跳舞的视频,我会留意动作连不连贯,会不会受伤。她演戏进步了,是因为最近三个月每天睡前看一部老电影。这些比八卦真实得多。”
沈照鼻子一酸,低头喝汤。热汤滑入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湿润。
沈从风皱眉:“那你有没有想过五年后的打算?成家立业,总不能一直这样漂着。”
“有打算。”江俞白说,“明年出一张双cd专辑,一张纯音乐,一张带人声。后年想办一场全乐队现场演出,不修音。至于成家——”他停了两秒,屋内一片寂静,“她不需要放弃。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是我写歌的动力之一。”
沈照猛地抬头。
“您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女儿,不是为了让她回家做饭带孩子。”江俞白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如果我是您,我会担心她遇到一个不懂她价值的人。但我不是那种人。所以,我不需要您同意。我只想让您看见她有多好。”
无人应声。
沈从风握着筷子,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动怒,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江俞白,眼神变了,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人。
柳飘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
几秒后,她起身端起汤锅:“江先生,再喝点汤?”
“谢谢阿姨。”江俞白接过碗。低头时,袖口滑出一截手腕,留下熬夜工作的痕迹。
沈照盯着那道印子,想起他曾凌晨三点还在改混音的样子。她想碰一下,又缩回手,怕打破这份沉默的坚持。
柳飘一边盛汤一边问:“你平时吃饭有人管吗?看你脸色有点白。”
“我自己做饭。”江俞白说,“吃得清淡,控制油盐。沈照来了之后,冰箱多了甜牛奶和草莓蛋糕。”
“你还给她做饭?”柳飘惊讶。
“她做早餐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江俞白面不改色,“上次煎蛋糊了,烟雾报警器响了两分钟。”
“喂!”沈照忍不住,“那是第一次!我现在能煎出完整的荷包蛋了!”
“哦。”江俞白抬眼,“上周三是第几次?”
“反正比你强!”她梗着脖子,“你会弹琴会写歌,我还给你画过q版头像当壁纸呢!”
柳飘笑出声:“你们俩还挺有意思。”
沈从风始终未再言语。他吃完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对江俞白说:“你跟我来一下。”
江俞白起身,随他走进书房。
沈照紧张地捏着桌布一角,手心冰凉。柳飘坐下,轻拍她手背:“别怕,你爸就是嘴硬。”
“妈,你觉得他行吗?”沈照小声问。
“不止行。”柳飘看着她,眼里含笑,“他是真的懂你,也敢说实话。这种人,难得。”
客厅只剩母女俩。窗外夜色已深,屋里灯光暖黄。沈照望着书房紧闭的门,心跳加快。
她想起江俞白刚才说的话——“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是我写歌的动力之一”。
她低头,手指摩挲着碗边。原来他一直在看,看得比谁都仔细,记得比谁都牢。
书房里,沈从风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夜风吹动窗帘,月光洒进来。江俞白站在书桌旁,没有落座。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沈从风开口,声音很轻。
“怕她受伤。”江俞白答。
沈从风回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怕。”江俞白看着他,“她太认真,容易被人利用。她相信光,可圈子里不全是光。所以我必须清醒,必须狠。”
“那你图什么?”沈从风问,“钱?名气?还是她长得好看?”
“我图她看我的眼神。”江俞白说,“像小时候过年,小孩盯着烟花舍不得眨眼。那种眼神,全世界只有她给我。”
沈从风沉默良久。
最后叹了口气:“坐吧。”
江俞白坐下。
“我不拦你们。”沈从风说,“但你要记住,她不只是你女朋友,也是我女儿。她可以飞,可摔下来的时候,你得接住。”
“我一直都在。”江俞白说,“而且,我会让她飞得更高。”
门外,沈照靠着墙,耳朵贴着门缝。
她听见了。
她没哭,只是把脸埋进臂弯,肩膀轻轻颤了颤。眼泪没有落下,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
柳飘走过来,搂住她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
饭桌上的菜早已凉了。汤碗边缘还浮着一丝热气,像这场谈话尚未散去的余温。
江俞白坐在书房椅上,双手放在膝头,神情平静。沈从风坐在对面,握着茶杯,未曾饮一口。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撞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那一声,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