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件他给的t恤。衣服宽大，将她整个人裹住，边角垂落在床沿。枕边叠放着浴巾，一角微微翘起，像是睡前整理过，却忘了抚平。
她睡不着。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传来一阵气息——是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他惯用的香薰味道，雪松与檀木交织，微冷，却莫名安心。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t恤的下摆。
半小时过去，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轻轻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漫上来。她悄声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江逾白仍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时快时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蹙，唇线紧抿，仿佛正卡在某个难解的段落。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她抱起沙发上米白色的抱枕，蜷在角落坐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袋薯片，撕开一个小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不敢咬得太响。她一直看着他，看他停下打字，揉了揉太阳穴，又继续写，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他耳朵动了动，似是听见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她立刻低头啃薯片，腮帮子鼓鼓地动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回头去。但就在回身的瞬间，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似乎删去了什么。
时间缓缓流淌。
困意渐渐袭来，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像极了上课犯困的学生。手中的薯片掉在地毯上，她浑然未觉。抱枕滑落，她靠着沙发扶手，那里搭着他白天脱下的黑色外套。她伸手一捞，将外套搂进怀里，蜷起身子，脸颊蹭了蹭衣料，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外套上有他的气息，微凉，却又透着暖意。
她慢慢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江逾白写完一段副歌，摘下耳机，准备起身倒水。站起时目光扫过沙发——沈照裹着他的外套，抱枕压在腿边，嘴微微张着，睡得熟极了。空调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鼻子轻皱，往衣服里缩了缩，手还紧紧抓着袖子，仿佛怕人抢走。
他站了几秒，转身将空调调高一度。
回来时拿了条薄毯，蹲下身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生怕惊醒她。刚盖好，她哼了一声，翻身趴着，脸埋进外套里，手依旧不肯松开。
他直起身，看了两秒，摇头笑了笑，走回客厅。
凌晨四点十七分。
沈照醒了，意识却还未完全清醒。她觉得热，毯子太厚，想踢又懒得动。她想起他晚上是睡主卧的。赤脚走过去，门没关严，透出一道暗影。她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他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平稳，肩线柔和。
她轻轻爬上床，在离他半个手臂的距离躺下，不敢靠得太近。
安静了一会儿。
困意再次涌来。
她无意识地翻身，朝他那边靠近，手臂一勾，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他后背，鼻尖蹭到他肩膀，整个人贴上去，像终于找到了归处。
江逾白立刻醒了。
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动，也没回头，闭着眼感受背后的温度。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背上，微湿。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仿佛还不够近。他喉结动了动，手指在被子上蜷了蜷，却没有推开。
他抬手，慢慢将被子拉高，盖住两人的肩膀。
然后便再未动弹。
清晨六点零三分。
天色渐亮，光线从窗帘缝隙渗入，灰蒙蒙地铺开。江逾白先醒来。他望着天花板，几秒后察觉胸前有重量——沈照不知何时翻了过来，整个人横在他怀里，一手环着他脖子，一手揪着他t恤的胸口，脸贴在他锁骨处，睡得毫无防备。
他低头看她。
发丝凌乱，几根黏在嘴角。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鼻尖泛红，大概是昨晚空调太热，又不肯好好盖被子。她呼吸均匀，偶尔低哼一声。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拂去她嘴角的发丝。
她哼了一声，没醒，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像怕他离开。
他手臂一顿，随即缓缓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她贴得更近，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呼吸温热。
他闭上眼，低声说：“好像也不是不能习惯。”
说完，自己也怔住了。
这句话不像他会说的。他向来冷静，习惯保持距离，连拥抱都有分寸。可此刻抱着她，却觉得这样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话已出口，他也不后悔。
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稳，手臂圈紧，下巴轻轻抵着她头顶。屋里极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他闭上眼，再度沉入浅眠。
七点二十一分。
阳光明亮了些，落在床尾的地毯上，映出一块淡黄的光斑。沈照先动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手还抓着他衣服，像个抢玩具的孩子。
她瞬间清醒。
脑子里乱成一团：我怎么在这？我不是在沙发？
她悄悄抬头看他。他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不似平日那般冷峻。她看了三秒，确认他没醒，才敢轻轻动了动，试图抽身。
刚一动，他手臂一紧，将她按了回去。
“别动。”他闭着眼，嗓音沙哑，“再动就扣工资。”
她僵住：“啊？”
“昨天说好陪我一个月，违约金五十万。”他依旧没睁眼，手却稍稍松了些，“现在预支利息——多抱五分钟。”
她愣住，嘴角忍不住扬起。她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那你多睡会儿，我不动。”
他“嗯”了一声，手臂没松。
她闭上眼，也赖着不肯起了。
八点零九分。
阳光洒进房间，铺满大半张床。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提醒：“上午10:00 粉丝见面会彩排”。
沈照看了一眼，没动。
江逾白也没动。
两人都装作没看见。
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那件t恤上淡淡的、洗不掉的味道。风掀起窗帘一角，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臂上，像是悄悄记住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