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合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手机还亮着，是江俞白昨天发来的消息：“收到了，辛苦。”
她看着这句话，很久。手指动了动，想回点什么，最后还是关了屏幕。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在吹风，声音不大，但听得见。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她没拉严，也不想去拉。
她躺下，闭上眼。
今天那场戏拍完了，导演说一条过，不用重拍。助理说她进步了，连武术指导都点头。她知道，自己确实不一样了。
可现在，戏拍完了，人也累了，心却空了一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这个枕头是新的，但她特意选了和江俞白用的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就像她每次买奶茶，总会多点一杯，哪怕他已经说了不喝。
睡意慢慢来了。
她梦见他了。
他坐在床上，穿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乱，脸色很白，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撑不住了。他抱着那个小猫图案的抱枕——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说丑，但从没扔。
他在梦里看起来很累。不是工作忙的那种累，是心里累。肩膀塌着，手指松松地抓着抱枕，呼吸很轻。
她站在门口，不敢动。
“江老师？”她叫了一声。
他没睁眼。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碰他的手背。他的皮肤很凉。
“你怎么了？”她问。
他不说话。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眼角红了，像哭过，但脸上没有泪。她突然害怕，想抱住他。可刚抬起手，他的影子就开始裂开。
不是碎成片，是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一道，两道，越来越多。
她慌了，“别、别这样……”
他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眼里全是她。
然后，他消失了。
她猛地坐起来，喘气。
房间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空调还在吹，月光照在地上，手机躺在枕边，没响。
她醒了。
不是因为声音，也不是因为梦吓人。是因为那种感觉太真实——他真的不在。
她坐在床上，没动。手摸到枕头，按了按。空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在梦里，她是伸手去拉他的。现实中，她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已经多久没见了？
上次见面是前天？还是大前天？她记不清了。只知道最近他们只靠语音联系。她每天发“作业”，他回个表情包。她讲剧组的事，他说“嗯”。她问他吃饭没，他回“吃了”。
很简单。
可她就靠这些活着。
她下床，走到桌边倒水。杯子是透明的，倒满后她举起来，对着灯看。水很干净。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手机又亮了。
她以为是他，拿起来一看，是系统提醒：今日步数 8,642。
她笑了下。
真奇怪，她今天几乎没怎么走动，怎么走了这么远？
可能是排练算进去了吧。
她把手机放回去，没再看。
她重新躺下，这次没盖被子。天气不冷，但她觉得身上发凉。
闭上眼，脑子里还是梦里的他。
他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他是不是也很累？
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会不会也想她？
她不知道。
她只能猜。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光线不强，刚好能看清房间。她看向衣柜，里面挂着明天要穿的戏服。再往右，是她的行李箱，半开着，露出几件衣服。
最上面那件，是她偷偷塞进去的黑色卫衣。
是江俞白落在这儿的。
上个月他来探班，住了一晚，第二天赶节目走了，忘了拿。
她发现后没告诉他。
她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现在这件衣服成了她的秘密。
她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拿出来穿一下，然后叠好放回去。
像现在这样。
她起身，走过去，把卫衣拿出来，套上。
有点大，袖子拖到手背。
她把袖子卷上去，坐回床上。
闻到了一点味道。
不是香水，是他洗衣服用的那种皂液味。
她深吸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她发语音，说今天画了新妆容，问他好不好看。
他回了个小猫表情包。
她当时笑得很开心。
可现在想想，他根本没看见。
他只是顺着她的情绪走。
他知道她需要回应，所以给了。
哪怕只是一个表情包。
她鼻子一酸。
但她没哭。
她不想哭。
她再次拿起手机，解锁后找到他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还是他昨天回的：“收到了，辛苦。”
她往上翻，一条一条看。
都是她发的。
语音、照片、视频、文字。
他回得少，但每条都在。
没漏过一次。
她点开发语音的按钮，录了一条。
“我刚做了个梦。”她说，“梦见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看起来好累。我想抱你一下，可你碎了。”
她笑了笑，“我知道是假的。你不会碎的。你是江俞白，你比谁都硬。”
她把语音发出去。
没等他回，就把手机放下了。
她躺回去，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强迫自己睡。
她就躺着，想着他。
想着他写歌时皱眉的样子。
想着他听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动作。
想着他偶尔说出来的那句毒舌话，说完自己先笑一下。
想着他给她挑耳机，说“你的耳朵不便宜，别乱用”。
想着他明明很忙，还会在她发完语音半小时内回一个表情包。
她慢慢放松下来。
她知道，他也在某个地方，活着，呼吸着，做着他该做的事。
他没消失。
他只是暂时不在这里。
她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很稳。
她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灯关了，只有窗外的光。
她看着那道月光，一点点移动。
她想起小时候练舞，跳累了就躺在地板上，看顶灯。
那时候她就想，总有一天，她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她。
现在她做到了。
可她发现，她最想给谁看的那个人，从来不看舞台。
他只听声音。
只听她说的话。
她轻轻说了句：“我也想你了。”
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
说完，她翻身，把脸埋进卫衣的袖子里。
那里还有他的味道。
她闭上眼。
这次，她睡着了。
手机静静躺在枕边。
屏幕暗着。
十分钟后，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江俞白回的：“梦不算数。人在这儿。”
后面跟了个小猫表情包。
她没看见。
她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