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还亮着，热搜一直在涨。他没关页面，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咖啡杯留下一圈印子。乐谱摊开在面前，新歌的标题旁边多了两个字：《时间证人》。他看了眼日程表，下周五是中期汇报演出。沈照会来。
他揉了揉眉心，没再碰手机。
外面已经乱了。
一个叫“音轨考古组”的粉丝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鱼白诞生考》。文章从江俞白毕业那天开始讲起。表格列出了时间线：江俞白毕业展那天，作品署名“鱼白”；三天后，林娜点赞他的原创曲，私信说“你是真正的天才”。两个月后，她晒出和萧烬厉的合照，配文是“我哥的朋友也很优秀”。
那时候没人认识萧烬厉。
他刚出道，发了两张专辑都没火，公司差点和他解约。社交账号停更半年。直到某天，他突然上传一段deo翻唱，制作人栏是空的。但旋律一响，全网都在问：“这是谁的新歌？”
有人说是“鱼白”。
从那以后，所有爆火的“鱼白”作品，都是萧烬厉唱的。
而真正的“鱼白”，三年前就消失了。
文章最后贴了一张版权登记截图，编号清楚，申请人名字是江俞白。注册时间比萧烬厉翻唱早四个月。
这条微博转发很快破了十万。
评论区也炸了。有个匿名用户说自己是前星光娱乐的编曲助理，说当年江俞白做过一批小样，是内部测试用的，结果文件外泄。他们查过ip，发现流向了萧烬厉团队的工作站。
“不是抄袭，是偷。”他说，“连和弦都没改。”
这话一出，很多人开始对比音乐。几个音乐博主做了波形图，发现近三年所谓的“鱼白新作”，节奏、转调、副歌爆发点，全都和江俞白早期作品对不上。反倒是萧烬厉自己的旧歌，风格更像这些“新作”。
有人说：“‘鱼白’这个人设，是从江俞白身上扒下来的。等火了，原主就被踢走了。”
舆论变了。
有人翻出她三年前的采访视频。她说：“我一直相信，真正有才华的人会被看见。” 镜头一转，她看着角落里的江俞白。那时他还是实习生。
现在看，像一场预演。
沈照的手机一直响。她刚收工，裹着毯子坐在房车里刷微博。看到“音轨考古组”的长图时，手抖了一下。
她立刻给江俞白发语音：“你看到了吗？那个波形对比！太离谱了！他们真以为我们听不出来？”
她越说越激动：“还有林娜那个采访，她说‘会被看见’，结果呢？你被藏起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现在……总算被看见了。”
她没等回复，又转发了几条微博到聊天框。一条是版权截图，一条是ip记录，还有一条是网友整理的时间轴。
她打字：“我觉得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你看时间点，林娜追你的时候，萧烬厉正好事业最低谷。他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借你的名字捧他，再把你踢开？”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没回音。
她笑了笑，自言自语：“你肯定在写歌吧。”
她关掉聊天界面，打开微博，转发了“音轨考古组”的长文，只写了五个字：“真相不重来。”
这条微博三分钟冲上热搜。
更多人开始挖细节。有个粉丝建了个共享文档，标题是《鱼白事件全时间线梳理》，一条条列出来：
文档最后写：“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是感情问题，是抢资源。”
越来越多业内人士发声。一位混音师实名回应：“我做过江老师的作品，他对细节要求很高，每一轨都亲自检查。后来那些‘鱼白作品’，混音很糙，根本不是他做的。”
另一位作词人也说：“江俞白写词喜欢短句，留白多。后来那些‘鱼白歌词’全是华丽词堆在一起，不像他的风格。”
证据越来越多。
节目组导演私下联系江俞白助理：“我们打算放出备采的原始素材。”
助理问：“不怕得罪人？”
“怕什么。”导演说，“我们现在播的不是综艺，是真相。”
江俞白不知道这些事。他坐在休息室，五线谱写满三页，新歌快完成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照的新语音。
他点开。
“我现在在剪片场，导演让我看刚才那段戏的回放。你知道吗？我演角色走向悬崖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你的事。”
她声音很轻：“你说你不该被误解，可你一直被误解。我就特别难受。所以那一跳，我是真想跳下去的。”
江俞白笔尖一顿。
“当然我没跳！”她马上笑了，“我只是……太想替你争一口气了。”
她顿了顿：“你现在在干嘛？写歌吗？是不是又要写一首让人哭的？”
他没回语音，只是划掉了刚才写的一句词。
原句是：“他们说你是错的，可我知道你是对的。”
太直白。
他改成：“数字不会骗人，时间也不会。”
写完，他抬头看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手机又亮了。
他点进去，第一条是沈照转发的长图文。底下有条评论被顶最高：“如果江俞白真是‘鱼白’，那他不是被抢了女友，是被抢了人生。”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
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他拿起笔，在新歌副标题下加了一句注释：
“献给所有被删改的历史。”
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很黑，基地很安静，能听见空调的声音。他没动，也没喝水，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是打节拍。
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沈照，结果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八个字：
“我们找到了原始母带。”
他盯着那条信息，眼神变了。
母带是最原始的录音版本，没剪辑过。如果真有，就是最硬的证据。
他立刻回拨。
没人接。
他发消息：“你是谁？”
对方半分钟后回：
“三年前，在星光娱乐地下室录的。编号a-07。你还记得吗？”
江俞白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a-07。
那是他第一首“鱼白”作品的母带编号。
他慢慢坐直，呼吸变慢。
他记得那天。凌晨两点，录音室只有他一个人。他戴着耳机，一遍遍调整主歌的呼吸感。录完最后一轨，他把文件刻进光盘，标签写了三个字：鱼白·初。
然后放进保险柜。
第二天，他就被通知调岗。
那张光盘，再也没见过。
他重新看向手机，打字：
“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