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照在副驾驶上睡着了，闭着眼睛，睫毛动了动，嘴里小声说：“提拉米苏真好吃。”他没叫她，就坐在那儿看着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后来她自己醒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到家啦？”
“嗯。”
“我是不是睡着了？”
“睡了半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你难得安静。”他解开安全带，“平时不是一直发消息，就是问我干嘛。”
她笑了，推开车门：“那是因为我想你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她就跳到他身后：“今晚吃什么？泡面加蛋？”
“冰箱里有剩饭。”
“不要！我要吃你做的炒米粉。”
“又不是不会做。”
“可你做的特别香。”她踮起脚，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比拿奖还开心。”
门开了，灯亮了。屋里还是他们出门前的样子。礼服搭在椅子上，她的高跟鞋倒在门口，茶几上还有他昨天没喝完的咖啡杯。
她换了件宽大的卡通毛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一部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里抱在一起。她说：“这剧情好土。”
江俞白坐在她旁边，打开手机。一条新消息跳出来：《破壁之声》节目组提醒——导师需于后天清晨六点前抵达基地报到，全程封闭录制，不得擅自离场。
他看完，放下手机。
她伸手拿遥控器时看到了屏幕，问：“怎么了？”
“没事。”
“骗人。”她戳他手臂，“你一说‘没事’，就有事。”
他转头看她：“我要去录节目了，三个月。”
她手顿了一下：“啊……哦，哪个节目？”
“《破壁之声》，当导师。”
“哇！”她一下子坐直，“那个很火的音乐综艺？你要教人写歌吗？”
“主要是点评学员作品，偶尔上课。”
“那你肯定很忙。”她低头抠沙发缝，“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她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电视：“那……还挺快的。”
电视里的男主开始唱歌，女主打伞走远。她突然说：“我觉得这个歌手唱得一般。”
江俞白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还行。”
“你根本没听。”她瞪他，“你在想事情。”
“我在想你明天的安排。”
“我？”她愣住，“我怎么了？”
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声音马上变亮：“真的？剧？女二？……好啊！明天就进组定妆是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他：“我要去拍《青云谣》了，演女主的姐姐，未婚夫被抢了，最后为苍生牺牲的那种。”
“挺适合你。”
“你也觉得？我都还没看剧本呢。”她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会演好的。”
他看着她，忽然说：“你拍戏回来，我应该还在录。”
她手一抖，遥控器掉在腿上。
“嗯。”她点头，“三个月……也不久。”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靠在她肩上：“我不在的时候，别熬夜。”
“那你也不能只喝黑咖啡。”她抬头看他，“上次胃疼你还记得吗？”
“记得。”他低声说，“给你省点钱，改喝拿铁。”
她一下子笑出来，眼泪却掉了下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不动，让那滴泪留在皮肤上。
她抬手擦脸：“干嘛突然说这个，我又没哭。”
“嗯，没哭。”他松开她，去厨房拿了纸巾。
她抱着抱枕，盯着电视看。画面里女主角跳下悬崖，白衣飘着。
他回来时，她接过纸巾随便擦了两下：“你说她值不值得？为了妹妹把命都搭上。”
“看你愿不愿意。”
“要是换成我……”她歪头想了想，“我也愿意。只要那个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没说话。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在忙。
化妆师上门试造型，摄影师拍定妆照，助理搬来一堆古装裙子。她穿着戏服走了几步，嘀咕：“这鞋子走路像踩高跷。”
中午随便吃了两口饭，就开始看剧本。下午三点，她冲进书房：“江俞白！你帮我看看这段台词怎么说才有感情！”
他放下笔，听她念了一遍。
“不对。”他说，“你太用力了。她是牺牲，不是喊口号。”
“那该怎么说？”
“轻一点，像平常说话，不是表演。”
她重新念，声音低了些。他说：“再慢点。”
她又试一次。
他点头：“这次对了。”
她咧嘴一笑：“你真是我的专属老师。”
晚上七点，她推开书房门：“我来给你收拾行李。”
他抬头：“不用。”
“哪次出门不是我收拾的？”她走进来，拉开旅行袋，“衬衫、外套、笔记本……全都带上。”
她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动作很快。每放一件都问：“这个要带吗？”“那个放哪儿？”
他坐在桌边看她忙。
“你写歌的笔呢？”
“桌上。”
“这个本子写了什么？”
“新歌草稿。”
“我能看吗？”
“不能。”
“小气！”她把本子包好塞进内袋，“等你写完了，第一个听的人必须是我。”
“本来就是。”
她继续整理，忽然看到角落有个小药盒。她拿起来：“这是胃药？你又胃不舒服了？”
“没有。”
“撒谎。”她瞪他，“我都看到了，你皱眉两次了。”
“可能是空调太冷。”
“那你答应我，每天按时吃饭。”她把药盒放进贴身口袋，“我让助理每周寄新的给你，你敢不吃，我就打电话骂你。”
“行。”
她满意地拉上拉链，拍拍袋子：“搞定！”
他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她：“你拍完戏回来，我给你办专场演唱会。”
“真的？”
“假的。”
“你又骗我！”
“真的。”他抱紧她，“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她转身搂住他脖子：“那我要站第一排。”
“第一排位置已售罄。”
“谁买的？”
“我自己。”
她笑着撞他肩膀：“讨厌！”
晚上十点，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粉丝剪了个视频，标题是《照白夫妇从相遇到相爱的所有瞬间》。开头是她第一次在综艺上偷看他，眼神亮亮的。中间有他替她挡镜头，有她在后台递奶茶，有颁奖礼上他牵她的手。
她看得认真，眼角有点湿。
江俞白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去厨房热牛奶。
他端着杯子进来时，发现她已经关了手机，背对着门躺着，被子盖到肩膀。
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坐下。
她没动。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伸手帮她掖好被角，低声说：“等我回来。”
她没有回应。
他知道她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她蜷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他轻轻起身，穿好衣服，拎起行李袋。
经过客厅时，他停下。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底下是个马克杯。
他走过去拿起。
上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
“江老师，你去上课了，我去拍戏了。
三个月后见。
——你最爱的小迷妹”
下面画了个笑脸。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拎起行李，开门。
电梯往下走时，他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到了告诉你。”
刚发出去，手机震动。
她回得很快：
“不许迟到！不准饿肚子！记得吃我塞的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动。
删掉三个字，重新打：
“知道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