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湾北岸的工坊区已初具规模。
最先建起来的是盐场。吕布选址在一片开阔的滩涂上,这里日照充足,海风畅通。他让工匠设计了三级盐田:第一级引入海水,经日晒蒸发成浓卤;第二级继续蒸发,析出杂质;第三级结晶成盐。
“将军,这盐比官盐还白!”高顺捧起一把新晒的盐,惊叹道。
吕布捻了捻盐粒:“因为咱们的盐经过三次过滤,杂质少。你带人去建仓库,多建几个。等产量上来了,咱们给朝廷供货。”
盐场旁边是糖厂。海南的气候适合种甘蔗,吕布从交州引进了良种,在附近开辟了百亩蔗田。糖厂里,巨大的石碾由水车驱动,压榨甘蔗汁。汁液经大锅熬煮、结晶,制成红糖和白糖。
“这白糖……竟如雪一般!”严氏看着刚熬出的白糖,不敢相信。
“还要再精炼。”吕布笑道,“将来卖到洛阳,那些贵妇人肯定喜欢。”
造纸厂建在一条小溪旁。吕布记得前世见过的土法造纸,让工匠们用竹子、树皮、破渔网为原料,经过浸泡、捣浆、抄纸、晾晒等工序,造出了质地坚韧的纸张。
“这纸比洛阳的麻纸好。”何婉试了试笔墨,“吸墨均匀,不易晕染。”
“因为加了海藻胶。”吕布指着原料池,“海藻煮出的胶液能让纸张更牢固。”
茶厂比较简单。海南本地有野生茶树,吕布让人采集嫩叶,经杀青、揉捻、烘干,制成绿茶。又尝试发酵工艺,做出了红茶。
“这茶汤色清亮,香气独特。”貂蝉泡了一壶,请大家品尝。
“要是能卖到西域,肯定受欢迎。”吕布盘算着。
最让吕布费心思的是海鲜加工厂和罐头厂。海南海产丰富,但不易保存。他设计了熏烤房,将鱼虾熏制成干货;又让铁匠打造密封铁罐,尝试制作罐头。
“这罐头真能保存半年?”何莲看着装满马鲛鱼块的铁罐,有些怀疑。
“试试就知道了。”吕布命人将几罐样品放入地窖,“过半年再开。”
琉璃厂是吕布的得意之作。他记得玻璃的主要原料是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海南有优质石英砂,纯碱可以从海藻灰中提取,石灰石也不难找。
第一批玻璃烧出来时,工匠们都惊呆了——透明如水晶,可塑性强。
“将军,这是宝贝啊!”老工匠颤抖着捧起一块玻璃。
“先做窗户。”吕布早就想换掉木窗,“咱们的海景房,该有玻璃窗了。”
第一批玻璃窗装上海景房时,全家人都围在屋外。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进屋内,明亮又温暖。
“真亮堂!”吕平趴在窗前,看海看得更清楚了。
“以后冬天也不怕冷了。”何莲抚摸着光滑的玻璃,“还能防风防雨。”
六月,各项产业已步入正轨。吕布开始写奏折。
书房里,他铺开新造的竹纸,提笔沉思。何莲在一旁研墨。
“奉先真要全部献给朝廷?”她轻声问。
“嗯。”吕布点头,“盐是朝廷专营,咱们低价供给,让陛下把盐价降下来,惠及百姓。糖、纸、茶、琉璃,可以帮朝廷赚钱。至于高产稻种……”
他顿了顿:“我在南边发现一种野稻,与本地稻杂交,试种出了能一年三熟的品种。亩产至少提高三成。这要是推广开来,天下再无饥荒。”
何莲眼中闪过敬佩:“你这是……要把所有功劳都给辩儿。”
“他需要政绩。”吕布开始落笔,“年轻皇帝,最怕威望不足。我远在南海,不能在他身边辅佐,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他。”
奏折写了整整三天。吕布详细汇报了海南的开发情况,附上了各种样品:一小罐白盐、一包白糖、一叠新纸、几两新茶、一块玻璃、一袋稻种。
最后,他写道:“臣吕布谨奏:南海开发,初见成效。今献上海盐十万斤,愿以市价三成供给朝廷。请陛下下诏,降盐价于天下,使百姓皆食贱盐。另献新稻种,此稻耐热耐湿,南方可一年三熟,亩产增三成。若推广于交州、扬州,可活民数百万。
臣在南海,一切安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鲜管够,营养跟上。唯念陛下,望善自珍重。臣虽远在万里,心系洛阳。
吕布 顿首 中平十一年六月初八”
奏折用蜡封好,装入铁筒,派快船送往洛阳。
七月,洛阳德阳殿。
刘辩打开铁筒时,先看到的是各种样品。他一一查看:雪白的盐、晶莹的糖、光洁的纸、清香的茶、透明的玻璃、饱满的稻种。
然后是奏折。
他展开细读,起初神色平静,越看手越抖。读到“请陛下下诏,降盐价于天下,使百姓皆食贱盐”时,眼眶开始发红。读到“此稻可一年三熟,亩产增三成,可活民数百万”时,泪水已在眼中打转。
最后读到“臣虽远在万里,心系洛阳”“唯念陛下,望善自珍重”时,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陛下……”侍从小声提醒。
刘辩摆摆手,示意退下。殿中只剩他一人。
他捧着奏折,一遍遍看着那些字句,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太师……远在南海,还时刻想着朕。
盐价一降,百姓感恩,朕的威望自然提升。高产稻种一推广,天下丰收,朕的政绩无可挑剔。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惠民之举,比什么祥瑞、什么吉兆都有用。
他这是……用自己辛辛苦苦在南海挣来的基业,给朕刷政绩啊。
刘辩想起当年在洛阳,吕布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治国用兵。想起自己十五岁继位时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流落北邙山的惶恐,吕布入京勤王,扶持他坐稳龙椅。想起这些年来,吕布为他平定天下,又为他安排好朝政,最后为了不让他为难,不惜用灭司马氏的方式“戴罪离京”。
如今,远在万里之外,还在为他谋划。
“太师……”刘辩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
次日朝会,刘辩将吕布的奏折传阅群臣。
荀彧看完,长叹一声:“太师用心良苦啊。”
徐庶感慨:“降盐价,献稻种,皆是惠民实政。太师这是把天大的功劳,都送给陛下了。”
庞统拿着那块玻璃,仔细端详:“此物透明如水晶,可做窗户、器皿。若能量产,又是一项财源。太师连这个都想到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太师对陛下……真是掏心掏肺。”
朝堂上一片感慨。这些大臣都知道,吕布完全可以把这些产业握在自己手中,成为富可敌国的南海王。但他却选择全部献给朝廷,帮刘辩稳固统治。
“诸卿以为如何?”刘辩问。
荀彧出列:“陛下,太师所请,皆是利国利民之策。臣建议:即日下诏,降盐价三成。太师所供海盐,由朝廷统一收购,平价发售。高产稻种,交司农寺试种,若成效显着,明年在江南各郡推广。”
“准。”刘辩点头,“还有呢?”
徐庶道:“太师所献糖、纸、茶、玻璃等物,可设南海贸易司,专营这些货物。所得利润,一部分归朝廷,一部分返还南海,助太师继续开发。”
“也准。”刘辩想了想,“传旨:封吕布为南海郡公,世袭罔替。南海都护府永为吕氏镇守。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送往南海。”
“陛下,这赏赐……”有老臣犹豫。
“太师献上的,何止万金?”刘辩正色道,“这是朕的心意。”
散朝后,荀彧、徐庶、诸葛亮、庞统几人走在宫道上。
“你们说……”徐庶忽然道,“太师对陛下,是不是太好了些?”
庞统苦笑:“好到不像君臣,倒像……”
“倒像父子。”诸葛亮接话,“若不是年龄对不上,我真要怀疑陛下是太师之子了。”
荀彧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这就是‘忠’的最高境界——不为名利,不为权势,只为那个人能坐稳江山,能成为一代明君。”
几人望向南方,眼中满是敬佩。
八月,圣旨和赏赐抵达海南。
吕布接旨时,哭笑不得:“陛下这是……给我送钱来了。”
何莲看着满箱的黄金锦缎,轻叹:“辩儿是怕你亏着。”
“我哪会亏。”吕布笑道,“不过既然送来了,就收下。正好,用这些钱建学堂、医馆,再修条从码头到工坊区的路。”
他展开圣旨细看,当看到“南海郡公,世袭罔替”时,眼中闪过欣慰。
“这下好了,平儿将来也有个着落。”
“你呀,总是想着别人。”何莲靠在他肩头,“什么时候想想自己?”
“我现在不就是为自己活吗?”吕布揽住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有你们在身边,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望向北方,轻声道:“只要这大汉社稷安稳,陛下好好的,天下百姓好好的,我在南海就能安心吃海鲜、晒太阳。”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
工坊区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那是工匠们在忙碌。盐场上,盐工们正在收盐。稻田里,新稻长势喜人。
更远处,新建的学堂传来朗朗读书声。医馆前,百姓排队看病。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
而这一切的成果,他都愿意献给那个他一手辅佐长大的年轻皇帝。
“走吧。”吕布牵起何莲的手,“今天捞到什么了?晚上吃什么?”
“平儿抓了几只大螃蟹,还有龙虾。貂蝉妹妹说做蒜蓉的,严姐姐说要清蒸。”
“都做!咱们现在营养跟得上,多吃点!”
笑声在海边回荡。
南海的夕阳,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而在遥远的洛阳,年轻的皇帝正看着新降的盐价诏书,看着司农寺呈上的试种报告,眼中满是坚定。
太师,你放心。
你为朕打下这江山,为朕谋划这政绩。
朕一定,做个好皇帝。
不辜负你,不辜负这天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