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吃上饭了吗？”
轰！
赵楷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他……他都伤成这样了，醒来第一件事，关心的竟然还是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这一瞬间，赵楷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象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这个皇帝，在子民挨饿时，想的是自己的安危。
而这个被他视为国贼的男人，在为他挡刀垂死之际，心里念着的，却是天下苍生。
何为君？
何为父？
高下立判。
赵楷的眼框，瞬间红了。
然而，无人看见，杨尘在问出这句话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朝着角落里的叶倾城，飞快地眨了一下。
那眼神里，哪有半分虚弱。
叶倾城浑身一僵。
她看着那个在床上飙着演技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感动得痛哭流涕的少年天子，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到了极点。
“吃……吃上了……”
赵楷哽咽着，声音都在发颤。
“爹，你放心！粥棚已经开了！百姓们都吃上饭了！”
他紧紧握住杨尘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发誓。
“还有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儿臣……儿臣一定将他们碎尸万段，给您，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咳咳……”
杨尘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
“尘哥！你别动！”李翠花连忙上前扶住他。
“不行……”杨尘虚弱地摆了摆手，目光却看向了殿外。
“南苑……南苑的地……”
“爹！”赵楷急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种地！您好好养伤，地里的事，儿臣去办！”
“你？”杨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懂。”
“那不是普通的地，那是我大干的……希望。”
他一把推开李翠花和赵楷，强撑着从床上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我必须……亲自去。”
他那副为了江山社稷，不惜拖着残躯也要奋斗到底的模样，看得赵楷和李翠花心都碎了。
“备驾！”
赵楷含着泪，对着殿外嘶吼。
“去南苑！”
南苑皇家猎场，依旧一片萧瑟。
杨尘坐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上，盖着毯子，脸色“苍白”，一副随时会驾崩的样子。
赵楷和几位太医，如临大敌地侍立在旁。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数十名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士，纵马而来，卷起漫天烟尘，气势汹汹。
“保护太上皇！”
青龙脸色一沉，锦衣卫瞬间拔刀，组成一道人墙，将杨尘护在身后。
那群江湖人勒住缰绳，为首的一名白衣青年，翻身下马。
他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却一脸寒霜，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人群。
当他看到角落里那个身穿宫女服饰，正在给杨尘端茶倒水的绝色身影时，身体猛地一震。
“师妹！”
青年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
“真的是你！”
叶倾城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熟悉的白衣青年，嘴唇动了动。
“林风师兄……”
“别叫我师兄！”
林风双目赤红，指着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前几日便听闻传言，说你被宫中奸贼所擒，沦为小妾，受尽凌辱！我本不信！以你的剑，你的骄傲，天下谁能辱你！”
“可你现在……你现在穿的是什么！”
他看着叶倾城身上那身卑微的宫女服饰，心如刀绞。
“堂堂武林盟主，飞雪剑仙，竟甘为宫中奴婢，伺候一个阉竖权臣？”
“叶倾城！你的傲骨呢！你的剑呢！”
叶倾城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林风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个躺在椅子上，病恹恹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强占我师妹的国贼杨尘？”
“滚出来，受死！”
“师兄，不可！”叶倾城脸色大变，闪身拦在他面前。
“你不是他的对手！”
“让开！”林风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失望。
“为了一个男人，你连剑都忘了怎么握吗？今日我便杀了他，带你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他说完，拔出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杨尘咽喉！
“找死。”
杨尘甚至没从躺椅上起来。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道迅疾的剑光，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砰！”
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凭空而生。
林风感觉自己象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壁，护体真气瞬间破碎，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十几米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带来的那些江湖好手，全都看傻了。
华山大弟子，宗师境的高手林风，竟被这人一袖子就扇飞了？
“师兄！”
叶倾城惊呼一声，冲到林风身边，扶起他。
她转过头，看着那个依旧懒洋洋躺在椅子上的男人，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哀求。
“求你……放过他。”
杨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不知死活的青年，淡淡地说道。
“看在你会捶腿的份上。”
“滚。”
林风被同门扶起，他死死地盯着杨尘，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最终，他还是带着人，狼狈不堪地退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杨尘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转过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赵楷。
“儿啊。”
“愣着干什么？”
他指着不远处那片翻好的土地，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锄头。
“该干活了。”
“去，把爹种的那些宝贝，给刨出来。”
赵楷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不敢违抗，拿起锄头，走到那片试验田前。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农夫的样子，抡起锄头，朝着松软的土地，一锄头挖了下去。
“哐当。”
锄头象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赵楷愣了一下，扔下锄头，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
很快，一个灰扑扑，圆滚滚，比他拳头还大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继续往下刨。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第一个东西下面，还连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串，足足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疙瘩，被他从土里完整地提了出来！
“这……”
赵楷捧着手里这沉甸甸的一串东西，彻底傻眼了。
旁边的几位大臣和太监，也都伸长了脖子，满脸惊奇。
“继续。”杨尘的声音悠悠传来。
赵楷机械的继续挖掘。
一串，两串，三串……
很快，不过一丈见方的土地，挖出来的疙瘩，就已经堆成了小山！
户部尚书张柬之，颤斗着声音上前。
“太……太上皇，此物……究竟是何物？”
“派人，称重，算算亩产。”杨尘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