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风波,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当晚。
赵楷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被绑在金銮殿的龙柱上,而杨尘,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容。
“儿啊,你太胖了,爹帮你减减肥。”
杨尘笑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一条骼膊。
“不——!”
赵楷在梦中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骼膊,被杨尘,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紧接着,是另一条骼膊,然后是双腿……
他就象一个被孩童玩弄的布偶,被一点一点,残忍地拆解。
“啊——!”
赵楷猛地从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尖叫!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守在殿外的太监宫女们闻声冲了进来,顿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他们的皇帝陛下,双目圆睁,面色惨白如鬼,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口中不停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别……别过来……撕开了……血……”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赵楷的额头,烫得惊人!
“快!快传太医!”
整个皇宫,再次因为赵楷,而乱成了一锅粥。
几名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御医,被连夜从被窝里拽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赶到了养心殿。
然而,当他们轮流为皇帝陛下诊脉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与骇然之色。
从脉象上看,皇帝的身体并无任何病灶。
可那高得吓人的体温,和神志不清的状态,却又实实在在。
“说!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闻讯赶来的太后李翠花,看着自己儿子那副痛苦的模样,心疼得眼泪直流,对着一群太医厉声质问道。
为首的老太医被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太后娘娘,陛下……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只是惊悸过度,心神失守,以致邪火攻心,才……才会高烧不退,神志不清……”
老太医用尽了毕生的学识,才找到了这样一个听起来最稳妥的解释。
说白了,就是被吓破了胆。
李翠花闻言,更是心如刀绞。
她挥退了所有人,亲自守在赵楷的床边,用浸湿的软巾,一遍又一遍地为他擦拭着滚烫的额头。
“楷儿……我的楷儿……”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或许是母爱真的有某种神奇的力量。
在李翠花的日夜守护下,赵楷那骇人的高烧,竟真的慢慢退了下去,人也渐渐安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然而,这份安稳,却在第三日的清晨,被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打破。
“儿啊,听说你病了?”
一个平淡中带着一丝关切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原本还在沉睡的赵楷,身体猛地一僵!
是他!
是那个恶魔!
他怎么来了?
“吱呀——”
殿门被推开。
杨尘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李翠花。
当赵楷的目光,与杨尘那平淡的眼神接触的刹那。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疯狂地加速!
砰!砰!砰!砰!
那心跳声,剧烈得如同战鼓,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
【叮!检测到逆子心率瞬间飙升至200,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请宿主进行人文关怀。】
系统的提示音,在杨尘脑海中响起。
杨尘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关切”。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看着赵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恩,不烧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看来是缺乏锻炼,身体太虚了。”
“这样吧,等你病好了,每天去校场跑个五公里,强身健体。”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李翠花温和地笑了笑。
“翠花,让他自己静养吧,我们出去,别打扰他休息。”
“噗——”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赵楷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双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赵楷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明黄色床幔。
然而,就在他准备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尾的阴影处。
只见那片昏暗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人。
是杨尘!
他手中拿着一把刀。
而此刻,那把刀,正在他的手中,灵活地转动着。
他在……削苹果。
赵楷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锋利的小刀,在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上,飞快地游走。
暗红色的果皮,在他的刀下,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竟是没有一丝断裂。
赵楷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
杨尘停下了动作。
一条长得惊人的完整果皮,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而那个被削得干干净净,光滑圆润的苹果,则被他握在手中。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将那个散发着清香的苹果,递到了赵楷的嘴边。
“吃。”
赵楷看着近在咫尺的苹果,又看了看杨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完了。
这是……断头饭。
他张开颤斗的嘴,含着泪,在那个苹果上啃了一口。
果肉清脆,汁水甘甜。
可落在他嘴里,却比黄连还要苦涩,比穿肠的毒药还要冰冷。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口一口,将整个苹果吃完。
“咔嚓。”
当最后一口果肉被咽下,杨尘手中的那把小刀,被他随手收了起来。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的,象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拍了拍赵楷的头。
“这才乖。”
杨尘的声音,温和得象春风。
可听在赵楷耳中,却比三九寒冬的冰雪还要刺骨。
“睡吧。”
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本书,明天我来抽查。”
“若是背不出来……”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爹再给你削一个。”
说完,他转身,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楷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良久。
“哇——!”
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象个真正的孩童一般,将头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