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自昨夜那场血腥的清洗过后,大干的朝堂,迎来了一个诡异至极的清晨。
文武百官们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不,不是龙椅。
而是龙椅旁边,那张不知何时被搬来的,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太师椅。
杨尘坐在那里,闭着眼,仿佛睡着了。
龙椅上的赵楷,脸色比纸还白,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象是被人打了一拳。
朝会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跟跄跄地从武将的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
是兵部尚书,孙传庭。
这位年近五旬的兵部大员,此刻全无半点朝廷重臣的威仪。
他发髻散乱,官袍上满是褶皱,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悲怆与绝望。
“陛下!”
孙传庭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有本要奏!”
赵楷眼皮一跳,强打起精神,虚弱地说道:“孙爱卿……有何事?”
“陛下!”
孙传庭猛地抬起头,竟是老泪纵横。
“北境急报!长城外大雪封山,我北凉三十万将士,已断饷半年!”
“将士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只能以草根树皮充饥!因冻饿而死者,日以百计!”
“再这么下去,军心必将大乱!蛮族一旦趁虚而入,我大干北方门户洞开,届时……国将不国啊陛下!”
他一句一顿,声声泣血。
说到最后,竟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象个无助的孩子。
“臣无能!臣身为兵部尚书,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大干的将士们活活饿死、冻死!臣有罪!请陛下降罪啊!”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都低下了头,不少武将更是双拳紧握,眼框泛红。
边关欠饷,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没人敢像孙传庭这样,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当众揭开这块血淋淋的遮羞布。
赵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比谁都清楚国库的状况,连年的天灾,加之先帝晚年的奢靡,国库里老鼠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
他能怎么办?他拿什么发军饷?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那张太师椅。
几乎是同一时间,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身上。
仿佛在这一刻,他才是这座庙堂,唯一的指望。
杨尘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杨尘伸了个懒腰,然后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卷……帐簿。
他随手一扔。
那本厚厚的帐簿,正好落在了兵部尚书孙传庭的面前。
“拿去。”
杨尘的声音,平淡得象是在吩咐下人去倒杯茶。
“发军饷。”
孙传庭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帐簿,又抬头看了看杨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颤斗着手,捡起了那本帐簿,缓缓打开。
只看了一眼。
孙传庭的呼吸,便猛地一滞!
他看到了什么?
“查抄逆贼曹正淳府库,得四百万两白银,还有二十万两黄金,良田七十二万亩,各地商铺三千七百间……”
“咕咚。”
孙传庭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
他身为兵部尚书,一年到头,能从户部抠出一百万两军费,都得磕头烧高香了。
可眼前这……
这他妈是把整个大干未来几年的税收,都给搬到这里来了吗?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帐簿上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太……太上皇……”
孙传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这……”
他“这”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殿之上,百官哗然!
虽然听不清孙传庭在说什么,但看他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所有人都猜到,那本帐簿上记载的东西,绝对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龙椅上的赵楷,心,在滴血。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帐簿,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这些……
这些本该都是他的!
是他这个皇帝的!
如今,却被这个男人,如此轻描淡写地送了出去!
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眼看着那足以让大干中兴的财富,就要这么从自己指缝间溜走,赵楷再也忍不住了。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爹……”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军饷固然要紧,可……可宫里的殿宇,也年久失修,多有残破……”
“您看,能不能……留一点下来,先……先修缮一下宫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太和殿!
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以下!
“修什么宫殿?”
杨尘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楷,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冰冷。
“孙传庭!”
“臣在!”兵部尚书一个激灵,猛地跪直了身体。
“你告诉他!”杨尘的手,指向赵楷,语气森然,“告诉朕的这个好儿子,边关的将士,如今在过什么日子!”
孙传庭浑身一震,随即悲从中来,对着赵楷泣声道:“回陛下!边关将士,食不果腹,缺衣少药!将士们于冰天雪地之中,身着单衣,啃食树皮,与蛮族浴血搏杀!每日都有袍泽,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活活冻死、饿死在营帐之中啊!”
杨尘的目光,再次落回赵楷身上,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们在那吃土啃树皮,为你守着国门,你在这儿,跟我说要修宫殿?”
赵楷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脚冰凉,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
“我什么我!”
杨尘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赵楷一屁股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那上面的钱,一文不留!”
杨尘指着孙传庭手中的帐簿,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
“全部发往北境,充作军饷!”
“告诉将士们,这是赏他们的!”
他顿了顿,森然的目光扫过全场。
“谁敢克扣一两,我,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