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风,带着一丝血腥气,吹进了慈宁宫。
宫殿内,所有宫女太监都垂着头。
杨尘走入殿内,李翠花迎了上来,美眸里是化不开的崇拜与担忧。
“尘哥,你你没伤着吧?”
杨尘摇了摇头,在那张新换的沉香木大床上坐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天子望气术(初级)】
一股清凉的气息在双瞳中流转,仿佛为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再次睁开眼。
眼前的李翠花,还是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只是在她的头顶上,多了一行金光闪闪的小字。
杨尘眉毛一挑。
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正在奉茶的小宫女。
那宫女身体一颤,险些将茶盘打翻,头埋得更低。
在她的头顶,一行白色的字迹清晰浮现。
【敬畏】
杨尘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敬畏】
【敬畏】
【恐惧】
【敬畏】
满殿的宫人,头顶上清一色都是这两种情绪。
这能力,简直是为帝王量身定做的读心术。
它看不透复杂的思想,却能最直观地洞悉一个人最根本的态度。
忠诚,还是背叛。
敬畏,还是怨恨。
一目了然。
“尘哥,我给你捏捏肩吧。”李翠花走到他身后,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杨尘没有拒绝,他忽然问道:“这宫里,东厂的势力很大?”
李翠花手上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
“曹正淳那条老狗,仗着先帝宠信,将东厂的番役安插在宫中各处,名为护卫,实为监视。”
“宫里的人,大都敢怒不敢言。”
杨尘心中了然。
看来,是时候亲自去逛逛这座皇宫,看看水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了。
“你早些歇着,我出去走走。”
杨尘站起身,拍了拍李翠花的肩膀,径直向殿外走去。
夜色下的皇宫,宫道幽深,灯笼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
杨尘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双眼中的清凉之意愈发浓郁。
一个端着食盒匆匆路过的小太监,头顶显示着【贪婪/胆小】。
两个凑在墙角偷懒的侍卫,头顶是【懒惰/摸鱼】。
一个迎面走来,对他躬身行礼的巡夜管事,头顶是【野心/嫉妒】。
人性百态,在这双眼睛下,无所遁形。
杨尘不动声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不在意这些小鱼小虾的七情六欲,他在找真正有威胁的东西。
很快,他走到了一处宫殿的拐角。
一个老太监正佝偻着腰,拿着一把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满脸皱纹,神态恭谨而谦卑,仿佛一辈子都在做着这样卑微的工作。
看到杨尘走来,他立刻停下动作,恭恭敬敬地退到路边,深深地把头低下。
这是一个在宫里随处可见,最不起眼的老奴才。
然而,在杨尘的视野里。
这老太监的头顶上,却漂浮着一行血红色的狰狞大字!
杨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状似无意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老太监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确认杨尘走远,才缓缓直起腰。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纪和身份绝不相符的阴鸷与精光。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继续拿起扫帚,一下一下,看似缓慢,却极有规律地扫着地。
杨尘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厂的死忠?
看来曹正淳那条老狗,还没死心。
他继续前行,目光在夜色中变得锐利。
很快,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一个负责给宫灯添油的太监,头顶是【奸细/东厂眼线】。
一个守卫在某处宫门旁的侍卫队长,看似威武不凡,头顶却是【奸细/已被收买】。
甚至,在路过御膳房时,一个正在切菜的御厨,头顶都飘着一行字:【曹府家奴/负责试毒】。
杨尘心中,一张无形的网络,正在缓缓铺开。
东厂的势力,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根须早已蔓延到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换做任何一个皇帝,面对这样一张天罗地网,恐怕都会寝食难安,最终被活活架空。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自己。
杨尘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心里。
他不打算立刻动手。
拔掉这些杂草很容易,但拔掉之后,新的杂草还会长出来。
他要做的,是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连根带土地,将整棵大树,彻底掀翻!
乾清宫,皇帝寝殿。
“嘶——啊!”
赵楷趴在龙床上,一个心腹老太监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红肿的屁股上药。
冰凉的药膏一接触到皮开肉绽的伤口,就激起一阵钻心的剧痛。
赵楷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英俊的面孔因为痛苦和屈辱而扭曲。
“滚!都给朕滚出去!”
他猛地翻身,一脚将那老太监踹倒在地,抓起床边的玉枕,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玉枕碎裂。
寝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寝殿,只剩下赵楷一人。
他赤红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先是被掌掴,再是被逼着喝下毒蛇熬的汤,现在,又被当着所有奴才的面,像打孩子一样打屁股!
他这个皇帝的脸,已经丢尽了!
“杨尘!朕与你不共戴天!”
他疯狂地咆哮着,发泄着心中的怨毒。
许久,他才渐渐冷静下来,眼中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疯狂的算计。
武力,他斗不过。
下毒,也失败了。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但这里是大乾!是他的天下!
他除了拳头,还有别的东西!
律法!朝堂!人心!
“来人!”他沙哑地喊道。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躬身道:“陛下。”
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诚。
他是赵楷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心腹,以言辞犀利,不畏强权著称,是朝堂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赵楷看着他,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
“张爱卿,明日早朝,朕要你做一件事。”
张诚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请陛下吩咐。”
“朕要你,弹劾杨尘!”赵楷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要你联合所有言官,将他的罪状,一条一条,公之于众!”
“其一,欺君罔上,掌掴天子,此为大不敬!”
“其二,来历不明,擅闯宫禁,形同谋逆!”
“其三,私召外军入京,屯于城外,意图不轨!”
“其四,秽乱宫闱,与太后同住慈宁宫,有违人伦,玷污皇家颜面!”
他每说一条,眼中的恨意就浓烈一分。
张诚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无比兴奋。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臣,遵旨!”他重重叩首,声音亢奋,“臣必不负陛下所托!明日早朝,定要那杨尘,百口莫辩,伏法于朝堂之上!”
赵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狞笑。
你武功高又如何?
你还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了所有弹劾你的言官不成?
只要你敢动手,你就是与整个大乾的礼法为敌!与天下士子之心为敌!
到那时,不用朕动手,天下人的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杨尘在朝堂上被千夫所指,狼狈不堪的模样。
“杨尘明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