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体表的金光愈发明亮，如同流动的液态琥珀，将泉下那股厚重而无形的阻力缓缓排开。
水波在周遭无声荡漾，每下沉一寸，四周传来的能量威压便浓稠一分，仿佛整个水体都在施加排斥的力量。
就在他气息微凝，调整着体内循环以对抗外界压力时，泉底一抹暗沉的红褐色纹路，悄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深深嵌入石缝的阵法，即便隔着荡漾的水流与一段距离，也能辨认出构成材料的非凡——
星辰砂闪烁着微弱的银点，赤炼铜则泛着沉郁的暗红光泽，皆是外界难寻的灵材。
然而，刻画的纹路却显得颇为粗糙，阵型排布也透着一股生硬的匠气，
像是偶然得了至宝却不谙精妙运用的生手所为。
阵法最核心的区域，一缕淡金中透着暖白的光晕，正在徐徐流转，散发出与周遭清冷灵气截然不同的温煦感。
“乾气纳阳之阵？”
叶凡心中微凛，立刻辨认出那光晕的本质——那是从活人身上温和汲取而来的纯正阳气，汇聚于此。
“如此粗疏的阵理，竟能维系运转，汇集这般数量的阳气？”
略一思忖，他便恍然。月凝谷开放这口灵泉供弟子“沐身”，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二十分钟的时限，每人被阵法无形中汲取的阳气微乎其微，于身体无碍，但积少成多，
这泉底阵法中所藏的阳气便已颇为可观。
“规矩限定时间，倒还算留存了一丝底线。”叶凡眼神沉静，心下明了。
叶凡心头倏地掠过一丝违和。这神泉本身的灵气如此精纯充沛，远胜人体那点阳气，月凝谷主何必舍本逐末？
没等他想明白，他周身水压骤然剧增！无数无形的手自下而上推挤，要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叶凡瞬间明白了——这恐怖的水压，本身便是最天然的屏障。
寻常武者，恐怕根本到不了这个深度。
叶凡眼中金芒一掠，不再压制内敛的气息。力量陡然外放。
“天元术，启！”
璀璨金光自他体内爆发，凝成一层圆融坚实的场域，他继续向下潜去。
下方无尽幽暗的深处，猛地亮起一点锐利的光芒！
那光带着穿透性的力量，即便叶凡立刻闭眼、以金光护住瞳眸，眼眶仍是一阵刺痛。
光芒持续数息，才渐渐温和、扩散，映照出一座水底阵图。
阵纹如天然石脉与古藤，层层叠叠，交织错落，远比上方的乾气阵古老复杂。
沧桑久远的气息弥漫开来，其中……隐隐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危险。
“上古遗阵，还是守护之阵。”叶凡心头一凛。
有这般阵法守护，泉底之物，绝不简单。
只是稍稍靠近阵图边缘，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便扑面而来。精神为之一振，先前消耗的体力都在快速恢复。
机缘在前，岂能退缩？
叶凡不再犹豫，一步踏入了阵图范围——
“嗡！”
阵势瞬发！
没有实体攻击，一股凌厉的冲击径直撞向神魂与护身罡气，自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叶凡双目微合，灵台守一，不退不避。迎着冲击最盛的方向，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束，疾射而出。
金光与无形的阵法冲击悍然对撞，在水底激荡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反震之力让他指尖发麻，手背皮肤传来灼热之感。
“嗡！嗡！嗡！”
冲击一道强过一道，连绵不绝，仿佛整个古阵都活了过来，要碾碎闯入者。
叶凡周身金光炽盛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将连环而至的攻势尽数抵挡、消融。
他看准阵纹流转间一个稍纵即逝的节奏空隙，足下轻点泉底滑石，身形借水势如游鱼般旋开，
同时反手一掌虚按，磅礴的金色光柱轰向阵图能量流转的核心节点——
“啵——！”
一声奇异的闷响在水底传开。
那古老而复杂的阵纹剧烈地明暗闪烁了数次，一道清晰的裂痕，自被金光轰击的节点处悄然浮现，
并向四周蔓延出数道细小的纹路。
叶凡收敛外放的金光，气息归于平稳，嘴角浮起一丝了然。
这古阵玄奥强大，若在全盛时期，他恐怕连外围都难以突破。
但历经漫长岁月，阵基灵源早已枯竭大半，纹路也多有磨损，即便他今日不来，恐怕也支撑不了多少年月了。
“倒是无意中，截了月凝谷主日后的指望。”
叶凡心中明镜似的。若非他恰好深入至此，这阵中物事，待阵法自然衰败后，迟早落入掌控此泉的谷主手中。
“既然如此，便由我来看看，究竟守护着何物。”
他不再理会那逐渐平息的阵法余波，循着那愈发盎然的生机与灵气流的方向，向阵心最深处行去。
越是向内，水温反而回升，一种让人通体舒泰的暖意包裹而来，浓郁的生命气息几乎化为淡淡的绿色光点，
在水中悬浮。
最终，在阵法最核心的平静区域，他看到了一株小树。
树高不过三尺，树干与枝叶皆如最上等的碧玉雕琢而成，晶莹温润，内里仿佛有光华缓缓流淌。
每一片叶子上的纹路都自然天成，隐隐与大道相合，散发出磅礴却又无比温和纯净的生命能量。
叶凡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才缓缓伸出手指，以指尖轻轻触碰那如玉的叶片——
一股清凉如晨露、纯净似初雪的灵气，顺着指尖瞬间流入经脉，直达四肢百骸。
一路下潜、破阵带来的些微疲惫与能量消耗，顷刻间一扫而空，神识更是清明无比。
他瞳孔微微收缩，纵然以他的定力，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顿。
“时光蕴道，纹理自生……这莫非就是‘时纹古木’？”
据古籍记载，时纹古木是天地灵根遗脉，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可遇不可求。
一旦长成，它所结的道韵果实，或是其一截核心枝干，便能助人领悟时光玄妙、洗练根基，
甚至实现生命层次的蜕变。
此刻，这般近乎逆天的神物，正静静呈现在他眼前，仿佛沉睡了万载岁月，只为等待今日的到来。
叶凡收回手，目光却已彻底被这株碧玉般的小树锁住，再也移不开半分。
泉底重归寂静，只有水流轻柔拂过，与他胸腔里难以平息的怦然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明白，这次神泉之行真正的机缘——足以改变许多人、许多事的机缘，此刻才清晰地摆在面前。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取得它，并把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