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言梓虞冲破车流奔到鸿福小区时,距离她察觉异常已过去十几分钟。
可这短短一刻钟,火场早已成了吞噬一切的炼狱——
原本还在中层肆虐的火舌,此刻已顺着烧断的棚架围网攀到楼顶,暗红色的火星如暴雨般从高空坠落,砸在地面的积水里“滋滋”作响。
几栋居民楼彻底陷入火海,墙体被烧得发黑剥落,不时有燃烧的窗框带着浓烟砸下,在地面激起一团团火浪。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乎要将人掀翻,言梓虞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一团坠落的火星——现场的混乱与凶险,远比神识探查时更具体、更刺骨。
警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被家属撞得摇摇欲坠,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跪在地上,指甲死死抠着地面,膝盖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嘴里反复哭喊着“我家人还在里面”
旁边的老人被儿子死死抱住,身子却拼命往前探,浑浊的眼睛瞪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
民警们手臂挽着手臂组成人墙,额角青筋暴起,一边死死抵住涌来的人群,一边嘶吼着“相信我们,一定尽力”。
消防车的警笛像钢针般扎进耳膜,震得人头晕目眩;
救护车的高音啸叫尖锐刺耳,硬生生从警笛声中撕开缺口。
这两种声响裹挟着伤员撕心裂肺的惨叫、孩子被浓烟呛得喘不上气的哭嚎,在空气里拧成一股乱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气中的焦糊味浓得化不开,即便隔着口罩,言梓虞吸一口气,仍呛得肺腑发疼,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
消防通道上更是乱作一团:新增援的消防车紧急制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司机半个身子探出车外,扯着嗓子嘶吼着“让开!让开!”
两名消防员抬着担架狂奔,上面的伤员浑身是血,死死攥着担架边缘,嘴里不停喊着“救我”
担架差点与消防车撞个正着,消防员猛地侧身避开,自己却摔在地上,爬起来接着跑,裤腿已经磨破。
路边的临时医疗点,医护人员正跪在地上给伤员包扎,绷带刚缠到一半;
又有新的伤员被抬来,输液瓶被撞得摇摇欲坠,护士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依旧稳稳地拿着针头扎进伤员血管。
每一处都在嘶吼,每一处都在奔忙,混乱中透着一股与死神赛跑的决绝。
几架消防无人机在火场上空盘旋,螺旋桨的“嗡嗡”声穿透热浪,镜头实时传回的火场画面,正清晰地呈现在无人机操控台的屏幕上——
几栋独立的居民楼如被点燃的巨烛,各自矗立在火海之中:
北侧楼栋火舌已舔舐到顶层,南侧楼栋中层火光最烈,东侧楼栋的火焰正顺着外挑构件向上狂窜;
虽楼栋间无连通结构,但高温热浪裹挟着火星,已对周边楼栋形成扩散威胁。
黑色浓烟从各栋楼的窗口喷涌而出,翻滚着冲上高空,在天际线拖出一道狰狞的烟带。
镜头扫过,每栋楼的多处阳台都有被困者挥舞衣物求救,浓烟已将楼体包裹得严严实实。
“各中队听我指令,全员进入特级作战状态!”穿着橙色指挥服的中年男人赵刚紧盯着屏幕,手指如疾风般点过屏幕上不同楼栋,对着对讲机嘶吼:
“北侧楼栋调三组水枪手,从上向下立体压制,务必控制住顶层火势!南侧楼栋集中力量守护西侧安全通道,组成人墙护送群众撤离!
东侧楼栋火势最凶,两组水枪手正面布防,重点拦截飞溅火星,攻坚组从北侧楼道强行突入,逐户排查救援!”
额角的汗水混着烟灰淌下,在他黝黑的脸上冲出两道黑痕,他抬手抹都没抹,视线死死锁在屏幕上不断变化的火情上。
言梓虞看得心口发紧,救人心切的她脚下未作半分停留,弯腰就从民警组成的人墙缝隙中钻过,径直越过警戒线往火场里冲。
“站住!”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是谁?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不要命了?”
言梓虞被拽得一个趔趄,反手挣开对方的钳制,眼底盛着焦灼却异常明亮:“我能进去救人,相信我。”
她的声音因奔跑有些急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这是疯了吗?里面火舌都快舔到天了,每一步都踩着生死线!别添乱,赶紧退到安全区去!”
见对方全然不信,火场里的呼救声又催得人心头发紧,言梓虞没时间多做解释,抬手猛地摘掉口罩,露出清晰的面容;
当机立断亮明身份:“我是言梓虞,精通古武,绝非空口白话——请相信我,我真的能救人!”
指挥队长赵刚看清她的脸,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瞬间变得凌厉又愤怒:“言梓虞?那个明星?”
他指着火场方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这里是生死场,不是你博眼球刷热搜的地方!现在每一秒都可能救一条命,你别在这添乱!”
他见多了借灾难炒作的艺人,此刻只当言梓虞是来蹭热度的,正要挥手让旁边的民警把人架走;
旁边操控无人机的年轻消防员突然面色惨白地尖叫起来,手指死死戳着屏幕:“赵队!大事不好!好多人困在阳台!
尤其是东楼二十三层那户,一家人全扒在窗边,火已经烧穿客厅了,浓烟都把他们包围了,我们的攻坚组还在清楼下的坍塌物,根本冲不上去,再晚就……”
屏幕上的画面让赵刚脸色骤变,他刚要对着对讲机下达新指令,却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言梓虞根本没心思再解释,目光锁定二十三楼的位置,几步就冲到停在路边的消防车旁,一把抓起车斗里的救援绳索,手腕翻飞间便将绳子系在了腰间。
下一秒,她足尖轻点,身形陡然拔高——没有任何安全防护,她就像一只轻盈的雨燕,踩着外墙仅存的空调外机支架向上跃去。
她周身早已悄然萦绕起一层淡白色透明的灵力,形成无形却坚实的防护屏障——
脚掌落在烧得发烫的阳台棚架残骸上,灼热感被灵力彻底隔绝;
扑面而来的浓烟撞上这层无形屏障,更是如潮水般向两侧分流,半分也侵不到她口鼻间。
言梓虞毫不在意周遭凶险,借着棚架的反作用力再次腾跃,身影在浓烟火海中如一道残影闪过,不过三五息的功夫,就已稳稳出现在二十三楼的阳台边缘。
赵刚和操控无人机的消防员彻底傻了,两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对讲机从赵刚手中滑落,“啪”上,他才猛地回过神——
之前队里确实传过,娱乐圈有个艺人会些“轻功”之类的功夫,他当时只当是经纪公司编的噱头,可眼前这一幕,却由不得他不信。
二十几层的高楼,徒手攀爬如履平地,这哪里是明星,分明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现场的混乱都因这惊人的一幕短暂停滞,正握着水枪对准火点的消防员都顿住了动作,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也停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在火海中穿梭的身影上。
赵刚狠狠捶了下大腿,一把抄起地上的对讲机吼得嗓子劈裂:“都他妈傻愣着干什么!快灭火、快救人啊——”
吼声落下,他才抬手抹了把脸,望着高空的眼神里满是复杂,在心里默默祈祷:小姑娘,千万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