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会现场设在一座穹顶高达二十米的圆形大厅内,意大利进口的水晶吊灯群呈穹顶放射状排布,暖金色光线经棱镜折射后,精准地聚在中央直径十米的展示台与环形分布的真皮竞标席上,其余区域则隐在柔和的暗影里,像为这场博弈罩上了层半透明的幕布。
空气中弥漫着冷杉香薰与顶级普洱的清雅气息,细小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沉浮,衬得米白色大理石地面如镜面般光洁,连侍者的皮鞋声都被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得只剩微弱回响。
大厅四周的防弹玻璃展柜里,陈列着缅甸翡翠公盘历届的标志性原石切片——从1964年首届略显粗糙的油青种,到三年前拍出百亿天价的帝王绿摆件,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每块石料的交易档案、产地溯源与切割全过程,无声诉说着这个行业的黄金过往与残酷法则。
能容纳三千人的会场座无虚席,所有席位按验资等级分区,最前排的黑钻区人均验资超五十亿,而后排的白银区也需满足过亿门槛。
穿黑色西装的侍者端着银质托盘无声穿梭,托盘里的香槟与矿泉水摆放得一丝不苟,绝无半分拥挤杂乱——这是全球顶级玉石商的专属场域,规矩远比欲望更显眼,彼此间素不相识,全凭匿名身份在数字世界里博弈。
“各位老板下午好!”主持人身着定制礼服,声音通过无损音响传遍大厅,清晰得仿佛就站在每个人耳边,“后台数据核验完毕,现将本次公盘核心规则重申——石料编号前缀代表产区:a区莫西沙,b区木那,c区帕敢,d区后江。预填编号经系统比对无重复者,凭个人专属数字登记码直接办理提货;若出现编号重合,则启动匿名竞拍,竞价信息仅同步至对应登记人终端。需参与下午切割拍卖的老板,可在本场结束后,通过席位终端提交石料编号申请。”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电子公证屏亮起,上面滚动着国际宝石学院(gia)与缅甸矿业部的双重资质认证:“主办方承诺,所有石料检测数据实时上传区块链,全程公平透明,绝无暗箱操作!现在,竞拍正式开始!”
言梓虞坐在靠后的席位上,象牙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黑檀木桌面上,面前的私人终端屏幕角落,淡蓝色微光勾勒出她的专属编号——739,这串数字只有她、系统后台与主办方核心数据库能够识别。
隔了三个席位的林国栋朝她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长辈的认可,他身边的老周正低头对着平板标注,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轻响,是这安静区域里仅有的动静。
“a-734号,莫西沙场口冰渣皮原石,预登记情况——唯一登记人!”主持人的声音顿了顿,电子屏上随之出现石料的360度扫描图,“系统核验通过!请对应持有者凭终端凭证至后台办理手续。”
言梓虞身旁的陈瑾言立刻在平板上标记“确认提货”,指尖划过屏幕的动作干脆利落。
言梓虞端起青瓷茶杯,目光掠过展示台那块篮球大小的原石——透视眼早已穿透深褐色皮壳,望见内部那团呈云雾状的高冰翠绿,质地纯净得几乎不含棉絮,隐有荧光流转,按当前市场价至少值两亿五千万。
她轻抿一口普洱,茶的醇厚在舌尖散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排——那位戴金丝眼镜的港城商人正抬手调整袖扣,动作优雅却难掩指尖的紧绷。
主持人接连播报完五十块石料,言梓虞名下的a-734、c-028、b-511号均无人重复登记。
陈瑾言的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将三块石料的编号信息整理成报备清单,抬头低声道:“老板,这三块料子的编号资料都已梳理完毕,按照要求备注了产区特征,现在提交到系统就能完成下午切割的报备,要不要现在操作?”
“先别急,等播报间隙提交,避开系统高峰期。”言梓虞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脆响,“把每块料子的皮壳特征再核对一遍,尤其是c-028的石根纹路,报备信息里标清楚,方便下午切割师傅提前预判。”
她指尖点了点平板屏幕上c-028的扫描图,“这块帕敢料裂迹隐蔽,信息越详细,切割风险越低。”
周围的商人大多保持着绝对平静,仿佛台上播报的不是动辄上亿的交易。
前排金丝眼镜老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频率随主持人的报号逐渐加快;
右侧席位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腹在杯耳上多摩挲了两圈,随即恢复平稳——
在玉石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清楚,外露情绪等同于给对手递刀,更何况全场皆是匿名参与者,谁也不知身边坐着的是能联手的盟友,还是会截胡的劲敌。
“b-912号,木那场口白盐沙皮原石,预登记情况——重复!”主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刻意拉长的停顿,像一把小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他身后的电子屏瞬间切换,石料表皮那层细密的白盐沙均匀铺开,点缀的松花色泽鲜亮、分布规整,看上去格外诱人。“系统已向相关持有者发送竞价指令!起拍价六千八百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百万,竞价窗口仅开放十秒!竞价结果由系统实时核验播报!”
话音刚落,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凝滞了。原本低声交流的商人纷纷坐直身体,目光齐刷刷钉在中央电子屏上,连侍者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匿名竞拍最磨人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对手是谁,是资金雄厚的巨头,还是破釜沉舟的新手,每一次报价都像在黑暗里出拳,输赢全凭心跳。
电子屏上的“6800万”刚停留两秒,便被新的数字覆盖——“7300万!”系统提示音尖锐短促,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右侧席位的中年男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亮了又暗,显然是第一个出价者。
前排金丝眼镜老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指尖在桌面敲出“笃”的一声轻响,像是在计算什么。
电子屏上只显示着跳动的竞价金额,没有任何关于竞拍者的标识,像一场看不见对手的隔空对弈。
“七千三百万!”主持人的声音刚落,系统提示音便在相关终端响起,电子屏上的数字瞬间更新。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似的靠向椅背,端起茶杯的手却依旧紧绷,杯沿碰到嘴唇时微微发颤。
“叮——”还没等他把茶喝进嘴里,第二声系统提示音已炸开。
“七千八百万!”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得飞快,像在追赶着什么。这次出价的间隔不足一秒,显然是有备而来。
中年男人的茶杯顿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飞快地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十秒的竞价窗口,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过两秒,又一声播报炸响:“八千万!”
陈瑾言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老板,这块料子我们前期排查过,表皮松花看着诱人却浮于表面,内里藏着三道贯穿裂,实际价值超不过七千五百万,现在已经明显溢价了。”
他的目光里带着担忧,生怕言梓虞一时冲动加入竞价。
言梓虞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圈,目光落在电子屏上:“别急,看看是谁在跟。”她清楚,这种明显溢价的竞拍,要么是新手被表象迷惑,要么是有人故意抬价搅局。
“八千三百万!”系统提示音带着一丝延迟响起,这次的间隔比上次慢了整整三秒。
中年男人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抹了一把,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串数字看穿。
金丝眼镜老板则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合上,动作优雅却透着压迫感——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比直接出价更让对手心慌。
言梓虞的指尖停在桌面,能清晰听见身旁陈瑾言的心跳声逐渐加快。她余光瞥见林国栋微微摇头,显然也觉得这场竞价已经脱离了理性。
就在这时,电子屏猛地一闪,新的数字带着冲击力跳了出来:“九千五百万!”
几乎同时,新的数字跳了出来:“九千八百万!”
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中年男人死死攥着终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椅子腿被他无意识地蹬得向后滑出半寸,与地毯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双眼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竞价键上方,指腹因过度用力而发麻发颤。
周围的商人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在匿名竞拍的规则里,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成为对手的筹码。
金丝眼镜老板依旧端坐不动,只是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玉扳指,扳指与桌面碰撞的“嗒嗒”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成了最折磨人的倒计时。
“当前最高报价九千八百万!倒计时十秒!”主持人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戏剧化的沙哑,“十——九——”中年男人的手指悬在输入键上方颤抖,指腹擦过屏幕却始终没按下去,终端界面上,竞价窗口的进度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八——七——”金丝眼镜老板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六——五——”陈瑾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连言梓虞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四——三——二——”中年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收回手按在桌沿,指节将黑檀木桌面掐出浅浅的白印,唯有鼻翼翕动的频率泄露了他的情绪。“一!”
“砰!”木槌落下,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九千八百万成交!系统已向持有者发送确认凭证,请至后台办理后续手续!”
金丝眼镜老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恢复原状,只是端起茶杯的动作比之前轻快了些——他面前的终端屏幕恰好暗了下去,显然是收到了成交确认。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知道他就是这场竞价的赢家,更无从探究他是真的看走眼,还是另有所图。
言梓虞目光落在陈瑾言递来的平板上——老周前期选定的三块料子,在竞价超过预估上限后,都按预定方案放弃了争夺。
而她锁定的a-734、c-028、b-511及最后确认的c-807、a-109,五块石料的编号已全部完成下午切割的报备流程,系统显示“资料审核通过,切割顺序待排”。
739号对应的登记价合计不足三亿,可透视眼早已看清,c-807内部藏着满色阳绿手镯料,价值超五亿;a-109是玻璃种飘花,估值三亿以上,加上另外三块高性价比料子,总估值已超二十亿。
这种刀口舔血的暴利游戏,确实能让整个翡翠圈为之疯狂。
“林叔那边怎么样?他们下午要切割的料子报备好了吗?”言梓虞侧头问陈瑾言,目光越过席位间隙望向林国栋。
“林总刚发消息,他们拿下的三块料子都已完成后续手续,不过这批石料不参与下午的切割,他说等咱们这边忙完,晚上碰个面细说。”陈瑾言把平板转向她,上面是实时同步的信息,“财务那边已经把咱们所有石料的款项付清,报备凭证都存好了,就等下午切割开场。”
竞拍环节的喧嚣声浪在大厅里翻滚了整整两小时,当正午的阳光斜斜掠过穹顶水晶灯,在地面投下长而淡的光斑时,场内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主持人的最后一句播报余音散去,侍者们推着餐车无声穿梭,咖啡的醇香混着残留的普洱气息漫开。
商人们或低头核对报备清单,或与团队低声敲定下午的切割方案,没人真正放松——所有人都在静待下午三点的钟声,那不仅是切割场开启的信号,更是决定这些原石最终价值与归属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