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出去吃饭,”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再进来。”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简单吃了碗面。吃饭时谁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凝重。毕哥难得没开玩笑,只是埋头扒饭。
八点整,我们回到别墅院外。
我拿出手机,开启直播。镜头对准夜色中的别墅,三楼某个窗户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哈喽家人们,晚上好。”我压低声音,“今晚的直播地点,是苏市的一栋别墅。委托人王先生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简单讲述了白影的事,没透露太多细节,只是说“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直播间人数迅速攀升,弹幕开始刷屏。
【别墅灵异事件!刺激!】【这房子看着就好贵】【白影?是不是穿白衣服的鬼?】【顾大师呢?我要看顾大师做法!】
“好了,我们现在要进去了。”我没再多说,把手机固定在胸前的支架上,“今晚可能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推开别墅门,那股凉气比下午更明显了。我们四人鱼贯而入,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光柱。
顾知意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铜钱剑。毕哥紧跟其后,降魔杵横在胸前。我和徐丽娜居中,她手里攥着一把符纸。
“一楼先检查一遍。”我小声说。
客厅空旷寂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手电光扫过沙发、电视柜、餐桌……一切正常。电视柜旁边确实摆着一个青花瓷花瓶,瓶身绘着山水图案,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就是这个花瓶。”我低声说。
顾知意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用手指轻触瓶身,随即收回手:“阴气附着,确是媒介之一。”
“要处理掉吗?”毕哥问。
“暂且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继续检查。一楼除了客厅,还有厨房、餐厅、一间客房和两个卫生间。走到客房门口时,顾知意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动静。”
我们屏住呼吸。寂静中,隐约听见……水声?
是从客房附带的卫生间传来的。很轻微,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里面……刷东西?
“刷、刷、刷……”
规律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毕哥咽了口唾沫,握紧了降魔杵。徐丽娜的手电光指向卫生间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黑漆漆的缝。
顾知意缓步上前,用剑尖轻轻顶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洗手台的水龙头关得好好的,马桶盖合着,淋浴间拉门敞开着。
但那个“刷刷”声,还在继续。
就好像……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正蹲在角落里,用力刷洗着什么。
“妈的……”毕哥小声骂了句。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从一楼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里,传来“哗啦”一声——是窗帘被猛地拉上的声音!
我们猛地转头,手电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间小书房,就在楼梯旁。
“它在移动。”顾知意沉声道。
话音刚落,二楼传来清晰的“咔哒”声。
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门轴摩擦的“吱呀——”声,缓慢,拖长,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我感觉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但我根本没空看。
顾知意眼神一凛,率先踏上楼梯。木制楼梯在我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声都像踩在心脏上。
走到楼梯转角时,走在我前面的毕哥突然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颤抖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指向楼下客厅。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客厅中央,月光透过落地窗洒下一片银白。而在那片光斑边缘,站着一个女孩。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赤着脚。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朝我们的方向。手电光扫过她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没有任何眼白,只有纯粹、浓稠的黑暗。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
嘴角向两侧咧开,一直咧到耳根,形成一个巨大而僵硬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表情。
她就用那双漆黑的眼洞,“看”着我们。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然后——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歪向一侧。
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像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下一秒,她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电视信号中断,没有任何过渡,直接从客厅中央凭空消失。月光依旧洒在那里,空空荡荡。
“卧……槽……”毕哥终于松开捂嘴的手,声音发颤,“这他妈……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顾知意已经冲下楼梯,铜钱剑在手,剑身上流转起微弱的金光。他快步走到女孩刚才站立的位置,蹲下身,手指轻触地板。
“阴气残留极重,”他站起身,脸色凝重,“此物道行不浅。”
徐丽娜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纸:“要……要追吗?”
“它还在屋里,”顾知意环顾四周,“方才只是显形示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二楼再次传来响动——这次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从主卧室门口,一路走向走廊尽头。
我们重新冲上二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悬挂的铜铃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尽头是间儿童房,门关着。
顾知意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布置得温馨可爱,小床、书桌、玩具架……但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了。
窗边的摇椅上,放着个褪色的布娃娃。
娃娃的脸正对着门口,纽扣缝制的眼睛在手电光下反着光,嘴角的缝线歪歪扭扭,像是在笑。
“这间房……”我低声问。
“王先生提过,他们有个女儿,三岁时夭折了。”徐丽娜轻声说,“病逝的,就在这间房里。”
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度。
顾知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停在摇椅前,看着那个布娃娃,沉默良久。
“先下去,”最后他说,“今夜它不会再现身了。”
“为什么?”毕哥问。
“方才显形,已耗其不少阴气。且……”顾知意看向走廊里那些微微颤动的符纸,“它忌惮这些布置。”
回到一楼客厅,已经快十点了。之后的两个多小时里,别墅里再没出现任何异常。那些悬挂的铜铃安静下来,符纸也不再颤动。
我们轮流值守,但那个白衣女孩再没出现。
凌晨一点,顾知意终于开口:“今夜到此为止。明日需查清此物与那花瓶之关联,以及……它与这栋房子、与王先生一家的渊源。”
收拾设备时,我看了眼手机——直播间还在疯狂刷弹幕,观看人数已经破纪录了。
但此刻我完全没心思庆祝。
脑子里全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和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
走出别墅,重新呼吸到室外冰凉的空气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回头看向那栋白色小楼,它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窗户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我知道,今晚只是个开始。
那个白衣女孩,还会再来的。
而我们必须在她下次出现前,找出所有的真相。
有些东西,不会一直满足于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