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意如同一条细长的毒蛇,瞬间从我头顶窜到脚底,激得我浑身汗毛倒竖。紧随其后,一阵轻微的、带着锋锐寒气的触感,如同最薄最利的冰片,轻轻刮过我的脸颊。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竟然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我靠,我被女鬼……调戏了?
但这个滑稽的念头仅仅存在了零点一秒。
下一秒,脸颊被划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种温热的、黏腻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的触感,无比清晰地传来。
是血!
我自己的血!
被冰冷和诡异感短暂麻痹的大脑,如同被一盆冰水混合着辣椒油浇下,瞬间清醒到极点!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磨砺出的反应,让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反握着的弯月刀,用尽全身力气,以一个极其别扭但足够迅疾的角度,狠狠向后捅去!
“噗!”
刀尖传来的触感,并不像刺入空气或虚无的灵体,反而像是扎进了一块坚韧无比、浸透了水的陈旧皮革里,阻力极大,只刺入少许便难以寸进!
然而,这一刀显然奏效了!
身后那股紧贴着我的、湿冷刺骨的压迫感和浓重的水腥腐臭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失!
我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仿佛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夹杂着痛苦与怨毒的嘶气声。
机会!
我根本顾不上回头看,脚下猛地发力,几乎是连滚爬地朝着顾知意他们所在的方位扑了过去!直到撞进毕哥和徐丽娜下意识张开的、略显慌乱的“人墙”中间,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丝。
“昭阳!你没事吧?!”毕哥一把扶住我,声音里满是后怕。
“血!脸上!”徐丽娜惊呼,连忙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找。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鲜红。借着徐丽娜递过来的纸巾胡乱擦拭,刺痛感更加明显。
顾知意已经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沉凝。他没多问,直接从他那仿佛百宝囊的旧布包里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打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草香立刻驱散了些许鼻尖残留的腥臭。他用干净的木片挑出一些乳白色的膏体,示意我别动,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脸颊的伤口上。
药膏触及伤口,先是一阵清凉,随即那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便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安抚感。紧接着,他又点燃了一根特制的线香,不是平时安神的那种,烟气更浓,带着一股辛辣的气息。他将香凑近我受伤的脸颊,缓缓缭绕。
随着辛辣的烟气熏过,我原本因为惊吓和失血有些昏沉的头脑,如同被冷风吹过,瞬间清醒了许多,连带着感官似乎都敏锐了些。
“感觉怎么样?”顾知意问。
“好多了,谢谢顾小哥。”我呼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脸上还是有点疼,但已经可以忍受。
毕哥拿过徐丽娜的强光手电,凑近了仔细看我脸上的伤:“我看看……嘶,还好,伤口不长,大概两厘米,划得不算太深,皮外伤。就是位置在脸上,破相了阳子。” 他嘴上说着破相,但明显松了口气。
徐丽娜已经从急救包里翻出了消毒棉片和防水创可贴,帮我仔细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贴上了一张创可贴。冰凉贴片压在伤口上,带来一丝安心的实感。
处理完伤口,我们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刚才惊魂一刻发生的地方。我站过的河岸边沙地上,赫然多了一小滩湿漉漉的痕迹,水迹未干,在月光下微微反光,旁边还散落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是我的。
“妈的,真险……”毕哥心有余悸。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清晰的重物落水声,猛地从厂房方向传来!声音沉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我们立刻警惕地望过去,手电光齐刷刷射向主厂房那扇破损的后门。只见二楼某扇窗户(正是我们之前所在的经理室附近)的玻璃似乎晃动了一下,但更吸引注意的是,一楼深处,那个蓄水池房间的方向。
手电光勉强照亮那个房间的门口,只见一道鲜艳的红色影子,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以极快的速度从门外“飘”入,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投入了那片浓稠的漆黑水面!
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只看到平静如墨的水面荡开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又回到水里了。
“还……还去看吗?”毕哥咽了口唾沫,看向顾知意,语气有点发虚。刚才那一幕偷袭,显然让他也心有余悸。
顾知意盯着那恢复平静的漆黑水面,眼神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犹豫,只吐出一个字:
“走。”
他知道,刚才的偷袭和现在的退避,恰恰说明那东西并非不可应对。它受了惊(被我的刀刺中),也或许受了伤,此刻退回老巢,正是趁势追击、弄清根源的时机。而且,失踪的大鹏下落,很可能就与这水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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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再次进入厂房,来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蓄水池房间。手电光下,黑水微澜,方才跳入的涟漪已几乎看不见,水面恢复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像一只蛰伏的怪兽闭上了眼睛。
明知水下有东西,我们自然不可能贸然下水。顾知意从布包中取出一张绘制着复杂雷纹的紫色符箓,又拿出一个似乎是铁质、形状不规则、像是从某种机器上拆下来的小零件。他将紫符缠绕在铁件上,口中默念咒诀,指尖在符头一点。
“退后!”他低喝一声。
我们立刻向门口方向退了几步。
只见顾知意手腕一抖,将缠着紫符的铁件,精准地投入了水池中央!
铁件入水,悄无声息。
但仅仅过了一两秒——
“滋啦——!!”
水面之下,猛然爆开一团幽蓝色的、并不刺眼却充满穿透力的光芒!仿佛水下瞬间亮起了一个蓝色的灯泡!光芒透过浓黑的池水,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惨淡诡异的蓝色!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水面如同被煮开一般,剧烈地翻滚起来!咕噜咕噜的气泡疯狂地从水底涌上,炸开,带起更浓烈的恶臭。一圈圈巨大的涟漪疯狂扩散,撞击着池壁,发出哗哗的闷响。
水花四溅中,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水下剧烈地挣扎、扭动,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嗬——!!!”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嚎,仿佛混合了女人和婴儿的哭喊,直接从水底炸开,穿透水面,在密闭的房间内疯狂回荡,震得我们耳膜发疼,心神剧震!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冲天而起!
那个红色的身影,如同被无形之力狠狠抛出水面,重重地撞在对面的池壁上,又跌落下来,瘫在池边湿漉漉的地面上。
正是那红衣女鬼!只是此刻,它看起来异常狼狈。身上那件鲜艳的红衣多处破烂焦黑,仿佛被火焰燎过,露出下面模糊不清、仿佛由阴气和秽水构成的躯体。它原本还算清晰的面容此刻扭曲模糊,散发着浓烈的黑气。
它显然被水下的雷符伤得不轻,又被逼出了藏身之地,此刻凶性彻底被激发!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锁定离它最近的毕哥,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四肢着地(如果那能算四肢的话),如同野兽般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股腥风!
毕哥眼见这玩意儿直冲自己而来,脸色一白,但军人出身的血性和连日的历练让他没有退缩。他怒吼一声,不仅没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沉重的降魔杵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女鬼抓来的、指甲尖长漆黑的手臂狠狠砸去!
“砰!”
一声闷响,如同砸中浸水的朽木。降魔杵上蕴含的破邪之力显然对阴物有效,女鬼的手臂被砸得猛地向下一沉,它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啸,抓击的方向偏了,只在毕哥的冲锋衣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击未中,女鬼似乎意识到眼前这几人不好对付,尤其是门口那个手持铜钱剑、气息让它本能恐惧的年轻人。它猛地调转方向,就想冲出房间,逃往厂房深处或外面的河流。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门框的刹那——
“嗡!”
门框上方,一张不知何时被顾知意贴上的金色符箓骤然亮起,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狠狠撞在女鬼身上!
“啊——!” 女鬼惨叫一声,被金光弹了回来,身上黑烟更盛。它回头怨毒地瞪了顾知意一眼,见逃生无门,彻底被激怒,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不再逃跑,反而将全部凶戾之气对准了顾知意,双手十指如同十把漆黑的利刃,带着森森鬼气和浓重的水腥,直插顾知意的心口和面门!
顾知意神色不变,脚下步法微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巧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抓。同时,他手中铜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金光流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女鬼眉心——那是鬼物灵体核心之一!
女鬼虽狂怒,但对这金光闪闪的铜钱剑显然忌惮非常,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躲闪。
“噗嗤!”
铜钱剑没能刺中眉心,却狠狠扎入了它的左肩!正是之前被刺伤的部位!
“嗷——!!!”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铜钱剑上的破邪金光如同烧红的烙铁,与女鬼肩头的阴秽之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大股大股的黑烟从伤口喷涌而出!女鬼整个身影都变得剧烈波动、模糊起来,仿佛随时会溃散!
徐丽娜也没闲着,看准机会,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几张驱邪符,奋力朝女鬼身上掷去。符纸触及阴气,自动燃起一团团金色火焰,虽然很快被女鬼身上更浓的黑气扑灭,但也烧得它浑身颤抖,惨叫连连。
接连受创,女鬼显然明白再待下去凶多吉少。它猛地扭头,不再攻击任何人,猩红的眼睛盯上了房间一侧那扇布满灰尘、玻璃残缺的窗户。
“吼——!”
它发出一声蕴含最后力量的尖啸,整个鬼影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合身撞向那扇窗户!
“哗啦啦——!!!”
脆弱的木窗框和残余的玻璃瞬间被撞得粉碎!红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窗外,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厂房后方河流方向的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碎玻璃、木屑,房间里弥漫的恶臭、黑烟,以及回荡不绝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余音。
我们四人站在房间内,看着破碎的窗户,剧烈地喘息着。刚才一番交手虽短,却惊心动魄。
“让它……跑了。”毕哥拄着降魔杵,有些懊恼。
“它受创不轻,短期应无力再大肆作祟。”顾知意收回铜钱剑,剑尖还残留着一丝黑气,被他用符纸拭去。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眉头微蹙,“然其执念根植于此地水脉,恐难彻底驱散。失踪之人……”
他看向那依旧微微荡漾着涟漪的漆黑水池,没有说完,但意思我们都明白。
那个女鬼的尸体很有可能就在水下,而大鹏,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而且很可能,就在他出现的那条河里。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大概是阿明见我们久久不出,又听到里面巨大的动静,终于忍不住报了警。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接下来的事情,恐怕要和警方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