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在盘算着要去买更厚的裤子和棉鞋,彻底把自己裹成熊,好抵御滨城这刀子般的寒风,顺便再好好享受几天难得的、没有鬼哭狼嚎的假期。结果早上在酒店餐厅,刚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韭菜盒子,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滨城本地。
我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不太好的预感。能直接打到我这个私人工作号的,多半是……粉丝?而且这么早?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请问……是‘见鬼直播间’的阳哥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生焦急又带着点怯意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是我。你是?”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成真。
“阳哥!太好了!我、我是你们的粉丝!我看了你们在滨城的直播!你们还在滨城对吗?求求你们,帮帮我们!我们遇到怪事了!真的,太吓人了!”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很快,听得出来是真害怕。
我眉头拧得更紧了。刚经历隧道那档子事,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后遗症也没完全消退,我是真想好好歇几天。但听着电话里那近乎绝望的求助,那句“我们就是普通主播帮不了你”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人家是我们的粉丝,而且听起来确实走投无路了。
我捂着话筒,低声跟坐在对面的毕哥、徐丽娜和顾知意说了下情况。毕哥正跟一根油条较劲,闻言含糊道:“粉丝?滨城本地的?啥事儿啊这么急?”
徐丽娜放下豆浆,看向我:“听起来挺害怕的,要不……听听看?”
顾知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他的小米粥,但微微抬了下眼,表示在听。
我叹了口气,对电话那头说:“你先别急,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电话里……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有点复杂。”女生稍微冷静了一点,“阳哥,你们方便……我们当面说吗?我知道打扰你们休假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了!求求你们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看了看同伴们,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行吧,”我最终还是答应了,“你说个地方,我们下午过去。”
“太好了!谢谢阳哥!谢谢你们!”女生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迅速报了个地址,是市内一家挺有名的东北菜馆,“那……那我们下午在餐馆等你们!边吃边说可以吗?我请客!”
挂了电话,我揉了揉眉心,感觉美好的假期似乎要泡汤了。
“得,休假变加班。”毕哥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倒也没多大抵触,“粉丝求助,咱也不能不管。反正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活动活动筋骨也行。”
徐丽娜点点头:“就当是滨城特别篇了。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顾知意依旧没发表意见,但既然大家都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下午,按照地址,我们打车到了那家餐馆。门脸挺大,装修是那种红火火的东北风格,门口果然像电话里女生描述的那样,支着一口大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不知道是什么,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味飘出老远,让人食指大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的女生,正不停地搓着手,朝路口张望。看到我们四个穿着军大衣(保暖神器,不舍得脱)的“奇装异服”人士下车,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阳哥!毕哥!娜姐!还有顾大师!”她挨个认了出来,脸上是混合着激动和紧张的潮红,“你们好!我叫小婧!真、真的太感谢你们能来了!”
小婧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清秀,但眼圈有些发黑,气色不太好,显然没休息好。她热情地引着我们往里走,嘴里不停道谢,还顺手挽住了徐丽娜的胳膊,显得很亲昵:“娜姐,咱们边吃边说!这家店可好吃了!我特意订了个包间!”
餐馆里面人声鼎沸,暖气开得足,各种菜肴的香气混在一起。我们跟着小婧穿过大堂,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同样年纪、剪着短发、看起来更文静些的女生,见我们进来,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这是我室友,小岚。”小婧介绍道。
互相简单认识后,我们围着圆桌坐下。小婧很周到,已经点好了菜。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上来满满一桌子:锅包肉、小鸡炖蘑菇、溜肉段、地三鲜、蘸酱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中间还架着个炭火铜锅,里面是酸菜白肉血肠。
菜香扑鼻,我们赶路过来也饿了,便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两个女生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看我们吃得香,也渐渐放松下来。
“现在说说吧,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我吃了块酥脆的锅包肉,喝了口茶水,切入正题。
小婧和小岚对视一眼,脸上又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小婧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大概是一个星期前吧。那天我们俩加班到挺晚,大概快十一点了才从公司出来。回家要穿过一条老街区,那条路晚上没什么人,路灯也暗,我们平时都尽量不走,但那天下雪,打车不好打,公交也停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
“走着走着,我就觉得不对劲。”小岚接过话,声音有些发颤,“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脚步很轻,但就是有。我们不敢回头,就互相拉着,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跑了起来。一直跑到租住的小区门口,那种被跟着的感觉才没了。我们当时以为就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是有流浪汉什么的。”
“可是……当天晚上就出事了。”小婧脸色发白,“我做了个特别吓人的梦。梦里,我和小岚都在我们租的屋子里,但是有个男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他就只穿着一条裤衩!脸色又青又白,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好热啊……好热啊……’,明明屋里暖气都关了!我想叫,叫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就跟鬼压床一样!”
小岚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我也是!我做的梦跟小婧一模一样!连那个男人穿的裤衩颜色(她说了一个颜色)都记得!而且不止一晚,连着好几天,只要睡着,就会做这个梦!醒来就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我们俩都快崩溃了!白天没精神,晚上不敢睡……”
“直到昨天,小岚刷手机看到你们在滨城直播,我们才想起来,阳哥你们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小婧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试着联系你们……没、没太打扰你们休假吧?”
“嗨,大妹子,说这话就见外了!”毕哥拍了拍胸脯,军大衣发出沉闷的响声,“既然找着咱们了,那必须帮你们把事平了!放心吧,今晚就让它消停!”
“先别急着打包票,”我示意毕哥先别冲动,看向顾知意,“顾小哥,你怎么看?连续做同一个梦,还是两个人一起?”
顾知意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同屋两人,同梦邪祟,且梦境清晰重复,非寻常噩梦。或为阴灵执念侵扰,或有外物媒介引邪。”
他看向两个女孩:“带我们去你们住处看看。”
见顾知意说得专业,两个女孩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
吃完饭,小婧结了账(我们坚持aa,但她死活不让),我们便跟着她们来到了租住的地方。是个老式小区,楼层不高,她们住在三楼的一间小户型。开门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整洁。果然如她们所说,主要家具就是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个小沙发。暖气片热烘烘的,屋里很暖和。
顾知意进了屋,没多打量,直接从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旧布包里取出了那个老罗盘。他托着罗盘,神色专注,在屋子里缓缓踱步,目光随着罗盘指针的细微转动而移动。
起初,罗盘指针只是微微偏转,似乎受到些微干扰。但当顾知意走到书桌附近,尤其是靠近抽屉位置时,罗盘的指针忽然轻轻一颤,然后以一种稳定的幅度,偏向那个方向。
顾知意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看向小婧和小岚:“你们最近,有没有带回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尤其是……旧物,或者来历不明的东西?”
小婧努力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我们刚毕业,手头紧,很少买东西,更别说旧货了……”
小岚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红绳串着、坠着一颗暗红色不规则石珠的手链。
“这个……算吗?”小岚有些不确定地把手链递给顾知意,“这也是一星期前,我在一个旧货市场的地摊上买的。看它做工挺精巧的,石头颜色也特别,价格也不贵,就买了……一直放抽屉里,没怎么戴过。”
顾知意接过手链,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然后,他将手链握在掌心,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锐利:“此物阴气附着,入手温凉异常,非是天然石料,倒像是……骨殖浸染而成。且阴气之中,隐含一股燥热难安、困顿不甘的执念。这应是已死之人贴身之物,且死前心怀强烈怨怼或未了之愿,魂魄不宁,其气息便附着于此物之上。你们二人日夜与此物同处一室,自然会被其残留执念侵扰,引动梦魇。梦中男子喊热,怕是与这手链原主死因或执念有关。”
“骨……骨殖?!”小婧和小岚吓得脸都白了,小岚更是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我、我不知道啊!我就觉得好看……天啊!那、那我们赶紧把它扔了!扔远点!”
“现在扔,怕是晚了。”顾知意摇了摇头,将手链用一张黄纸小心包好,“阴气已与你们居住气场有了一丝勾连,贸然丢弃,恐会激怒那残留执念,或使其顺着这丝联系,直接找上你们,变本加厉。此物需以特定方法处理。”
他看着两个惊魂未定的女孩,做出了决定:“你们二人,今晚不要住在这里。去找个酒店,或者去朋友家借宿一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小婧和小岚哪还敢反对,连忙点头如捣蒜,简单收拾了点随身物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走之前还把钥匙留给了我们。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以及那串被黄纸包裹、放在书桌上的诡异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