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提灯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空气里连煤油灯那点微弱的暖意都散尽后,我们才敢继续前进。走到转弯处,眼前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幽深甬道,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那点昏黄的煤油灯光再次幽幽亮起,老者的背影如同从未离开过,依旧保持着那不紧不慢、如同梦游般的步伐。我们屏息凝神,远远跟着。他走了约莫五分之一的路程,在下一个转弯口,身影再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
“他……是在给我们带路?”我压低声音,看向顾知意,心里既感激又发毛。
顾知意凝视着老者消失的方向,缓缓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执念化形,指引迷途。此老……心有挂碍,未得安宁。”
我们跟着这断断续续的“幽灵向导”,在迷宫般的甬道里穿行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们抬头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那竟然是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构筑而成的“教堂”!肋骨搭建起拱形的穹顶,腿骨垒成承重的柱石,无数大大小小的头骨镶嵌在墙壁上,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注视”着闯入者。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亵渎神圣与极致死亡的诡异混合气息。
教堂那对开的大门,也是由粗大的骨骼拼接而成,门两侧矗立的,并非天使或圣徒,而是两个狰狞咆哮、栩栩如生的石像鬼头颅雕像,它们张开的巨口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而在大门旁边,我们看到了另一具骸骨。它蜷缩在地上,早已化为白骨,身边放着一盏早已破碎、锈迹斑斑的煤油灯。那姿态,与刚才为我们引路的老者,何其相似!
我心中一动,走上前,强忍着不适,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盏破碎的煤油灯。
指尖传来的,是比通风口那次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触感!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我”穿着一身几个世纪前y国警察的制服,腰间别着老式转轮手枪,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装扮、神情紧张的警员。前方,正是那个提着煤油灯的老者,他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将“我们”带到了这座白骨教堂的大门前。
老者停下脚步,转过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带着某种解脱与恐惧交织神情的脸,他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然而,下一秒,“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老者的后背!
“砰!”
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地下空间炸开!老者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煤油灯从他手中滚落,摔在地上,灯油泼洒,火焰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我”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冷酷,跨过老者尚温的尸体,推开了那扇白骨大门,身影没入其后更深的黑暗之中……
幻象结束,我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心脏狂跳。我将这段血腥的“记忆”碎片告诉了大家。
顾知意面色凝重,他取出线香点燃,烟雾在这白骨空间中显得格外诡异。他低声诵念着安抚亡魂的咒文,呼唤了许久,一个极其淡薄、几乎随时会消散的老者虚影,才颤巍巍地出现在那盏破灯旁。
顾知意用流利的英文与他沟通。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这位老者是误入邪教的普通人,因年迈失去“献祭价值”,被迫成为这地下邪神殿的巡逻人。他表面顺从,内心却一直寻找逃脱和揭露的机会。终于在一次外出时,他设法报警,并从一个秘密入口将警察引入。他天真地以为救兵已到,却没想到,带领他走向的并非救赎,而是来自“自己人”背后的子弹。死后,他的灵魂因强烈的困惑、背叛与未竟的救人之愿,被束缚于此,本能地引导后来者,希望能有人终结此地的罪恶。
老者被超度,虚影逐渐消散前,他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愿……这里的灵魂……都能得到安息……”他对着我们,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悲伤、感激与最终解脱的诡异笑容,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我们站在原地,心中唏嘘不已。这是一个善良却遭遇背叛的灵魂。但新的疑问浮上心头:那些警察,为什么要杀死带路的老者?他们进来是为了剿灭邪教,还是……另有所图?
带着沉重的心情,我们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白骨大门。
门刚开启一条缝隙,一股远比外面阴寒、带着浓郁血腥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便呼啸而出,吹得我们几乎站立不稳。我下意识地闭眼,用手臂挡住面部,那风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踏入教堂内部,眼前的景象比通风口“记忆”中的献祭场景更加骇人,更加……井然有序,因而也显得更加疯狂!
教堂内部空间极大,白骨构成的座椅分列两旁。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地面中央那分类摆放、如同某种变态收藏品般的骨骸坑池!最前方的圆形坑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大小不一的头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望向讲台;头骨坑下方是长方形的坑,里面是交错叠放的胸腔肋骨;左右两侧是堆积如山的臂骨坑;再往下是更深的腿骨坑……每一个坑都深不见底,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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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些骨骸坑池的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水池,里面并非清水,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红色粘稠液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合了内脏腐烂和血液凝固后的极致恶臭!
毕哥指着那个长方形池子,声音发颤:“这……这他妈不会是用来装……心肝脾肺肾的吧?”
徐丽娜一听,再也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连连摆手让毕哥闭嘴。
顾知意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教堂,声音低沉得仿佛结了冰:“此地怨气之重,已近乎实质,阴煞凝聚不散,长久滋养……恐有邪灵孕育而生。千万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
一阵空灵、扭曲、仿佛由无数人用漏风的喉咙齐声吟唱的颂唱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白骨教堂中响了起来!那调子既带有某种宗教式的庄严旋律,又充满了亵渎和诡异的颤音,在头骨墙壁间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噪音。
随着这诡异的颂唱声,教堂最前方,那个白骨垒砌的讲台上,空气一阵扭曲,一个身穿破烂黑色教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转过身,面向我们。烛光(不知从何而来)映照出它恐怖的面容——左半边脸是森白的骷髅,眼窝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右半边脸则高度腐烂,脓液顺着脸颊流淌,一只浑浊的眼珠挂在眼眶外,嘴唇缺失,露出黑黄的牙齿。
它用那只骷髅眼和腐烂的眼睛同时“看”向我们,腐朽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混合了骨头摩擦和液体冒泡的怪异声音,带着一丝仿佛来自深渊的疑惑:
“东……方……人?”